两人各执一词,头几乎又凑到了一起,声音不知不觉都大了起来,沉浸在技术中。
王管事端着刚沏好的茶和几样点心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,心头一跳,差点把茶给摔了——
自家娘娘毫无形象地趴在台边,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也趴着,两颗脑袋离得极近,正对着同一张图纸指指点点,面红耳赤!
“娘、娘娘……茶点备好了。”王管事手一抖,托盘里的茶杯轻轻磕碰,发出响声。
“先放那儿!”陆声晓正说到关键处,头也不抬,随手一挥。
“小李,你公式用错了,应该用这个,你看……”她抢过炭笔,在纸上飞快列出算式。
李青凑得更近些,盯着那流畅的演算,猛地一拍大腿:“原来如此!是小的学艺不精!娘娘果然厉害!”
两人哈哈大笑,似乎一见如故。
“......”
王管事放下托盘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站在门外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这新来的李青小子,人是机灵,手艺也好,长得也精神……可就是太精神、太机灵了点儿!这跟娘娘凑一起研究起东西来,也……也太没分寸了!
他抬头看看天色,心里默默祈祷:王爷啊王爷,您今儿最好被政务绊住了脚,晚些再来……千万别撞上这场景啊!
然而,有些事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。
午时初刻,日头正好,偏院外那熟悉的不疾不徐、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头点上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传来。
暖阁内热火朝天的讨论声戛然而止。
陆声晓和李青同时直起身,循声望向门口。
逆光处,宋北焱一身玄色暗纹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,负手而立。
秋日明亮的阳光从他身后涌入,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背景,却也让他逆光的面容更显深邃莫测,看不清具体神情。
他的目光,先落在陆声晓脸上——
脸颊因为激动而发红,眼睛亮得惊人,唇边还带着未散的笑意,鼻侧蹭了道滑稽的炭灰。
然后,那目光缓缓平移,落在李青脸上——
年轻,朝气蓬勃,笑容还残留着兴奋的余韵,眼睛里的光干净又热切。
最后,视线下垂,落在两人因为刚才凑近讨论而几乎挨在一起的肩臂位置。
偏院的空气瞬间寂静了。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陆声晓下意识站直身体,悄悄往旁边挪了小半步,拉开与李青的距离,“您来了。”
李青更是慌忙后退一步,扑通跪倒:“小的李青,参见王爷!”
宋北焱没有立刻应声,迈步走了进来。
玄色锦靴踩在散落着些许木屑的地面上,无声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他径直走到工作台前,目光扫过铺满桌面的、画满各种奇异构图的宣纸。
“在忙?”他开口,声音平直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,正和一个新来的工匠讨论些改良的设想。”陆声晓答得有些小心,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。
“哦。”宋北焱随手拈起一张画着脚踏式多功用机具概念的草图,看了两眼,“画得尚可。”
这句评价,是对李青说的。
李青伏在地上,受宠若惊:“谢、谢王爷夸奖!都是娘娘构思精妙,小的只是跟着打打下手!”
宋北焱抬眸,嘴角抽了抽,视线再次落在这个李青脸上。
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。这少年郎,生得是挺周正。麦色皮肤,浓眉大眼,笑起来居然还有俩酒窝,一看就是性子开朗、容易让人亲近的模样。
关键是年纪轻,才十八九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未经世事的、蓬勃单纯的活力。
不像他,年纪比她大了一截,整天浸淫在权谋倾轧里,眉宇间积威日重,笑的时候少,冷脸的时候多,手上沾的血腥气……怕是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。
真是好啊。
这才多久没管,工坊里又进新人儿了。
“你叫李青?”他问,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。
“是!小的李青,家中世代木匠,前日刚通过工坊考核,王管事吩咐小的来给娘娘帮忙,打打杂,学学新东西!”李青回答得响亮又诚恳。
王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他打了个激灵,这还关他的事吗?
“世代木匠……”宋北焱重复了一遍,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,“会侍弄牲畜吗?”
李青:“……啊?”他有点懵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陆声晓也是一愣:“???”
“城西皇庄的畜牧场,近日缺个懂营造、能修缮围栏畜棚的管事。”宋北焱放下草图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既然你家传手艺,想必学什么都快。明日便去那边上任吧,好生学着打理牲畜,也是为朝廷分忧。”
李青:“???”
小山:“???”
李青彻底呆住了。木匠……和养牛养羊养猪……这跨度大了点吧?哪里合适了??
陆声晓终于反应过来,急忙道:“王爷,小李是来做木工活的,他的手艺在精细木作上,去畜牧场是否有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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