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工是技艺,畜牧亦是民生要务。”宋北焱打断她,目光转向仍跪着的李青,“怎么,你不愿为朝廷效力?”
话说的好像他不去养猪就跟背叛朝廷似的。
那眼神平静无波,但李青莫名觉得后颈汗毛一竖,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。
“愿、愿意!”
他一个激灵,牙酸地连忙叩首,“小的明日一早便去畜牧场报到!定不负王爷栽培!”
“嗯。”宋北焱几不可察地颔首,似乎满意了,转身朝平日用膳的花梨木小圆桌走去,“传膳吧。”
陆声晓:“……”
她,真的,很无语。
陆声晓看着李青还懵懵懂懂地跪在那儿,又看看宋北焱那理所当然的背影,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、荒谬的、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想。
这阎王爷……该不会是……
……
午膳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微妙。
宋北焱举止如常,慢条斯理地用着饭,神色冷淡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安排了个微不足道的事儿。
陆声晓却是食不知味,美味的菜肴吃到嘴里都如同嚼蜡。
她的得力助手!她的技术知音!她刚发现的潜力股!明天就要去跟猪打交道了?!暴殄天物啊!
忍了又忍,她还是没忍住,放下银箸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王爷,小李在木工营造上确有天赋,今日我们讨论的那脚踏式联动机具,若真能做成,于农事助力不小。让他去畜牧场,是否有些大材小用?”
宋北焱夹了一箸清炒时蔬,细嚼慢咽后,才淡淡道:“年少者,多历练不同事务,方能沉心静气,戒骄戒躁。畜牧场贴近民生,正可磨其心性。”
陆声晓:“……”神特么历练心性!牛棚修得再好,能对制造精密器械有什么用处?!
“可这边确实缺人手,”她试图换个角度争取,“王爷,我需要帮手。”
“缺人便再招。”宋北焱不为所动,给她碗里随手夹了块鱼肉堵住她的嘴,“王府不缺这份例银。”
“不是例银的问题!是小李特别合适!”陆声晓有点急了,“他脑子活,一点就通,还能举一反三,这样的工匠可遇不可求!”
“哦?”宋北焱抬眼看她,“你与他,不过相识半日,便如此赏识?”
陆声晓一噎。
她忽然福至心灵,那个荒谬的猜想再次浮现,并且越来越清晰。
该不会……真是因为下午她和李青讨论得太投入、挨得有点近,被这阎王爷看见了,所以……
吃醋了???
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赶紧压下去。不可能不可能!宋北焱是谁?心狠手辣、权倾朝野的摄政王!会因为她和年轻工匠讨论技术就吃醋?还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把人调走?
可是……如果不是这个原因,怎么解释这毫无逻辑的发作?
她忍不住偷眼去瞄宋北焱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端倪。
宋北焱察觉到她的视线,淡淡扫过来:“看什么?”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陆声晓立刻低头,专心对付碗里的鱼肉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。
……
午膳后,宋北焱照例在暖阁隔出的静室批阅公文。
然而今日,那朱笔落下得格外慢,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——
透过半开的支摘窗,恰好能看见工作台那一角。陆声晓正对着一张图纸发呆,手里炭笔无意识地点着桌面,显然心思还在那个被发配的李青身上。
是在想那小子?
宋北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笔尖一顿,一份关于如何处置陆晏之得奏章上,顿时多了一抹过于浓重的朱红。
他狠狠地又添了几笔。
……
京城另一隅,昔日车马喧嚣、门槛被踏破的陆侯府,此刻却是门庭冷落,一片愁云惨淡。
陆侯自那日听闻儿子被锁拿入京、林首辅吐血倒台后,便一病不起,汤药不断,却不见起色。
整日昏昏沉沉,偶尔清醒,也只是望着帐顶长吁短叹,眼中尽是灰败。
而陆夫人,则在经历最初的哭天抢地、疯癫咒骂后,陷入了一种更可怕的恐慌中。
她不再咒骂陆声晓是灾星祸水,因为恐惧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她知道,陆家完了,她的晏之……怕是也难逃一死。林首辅那座大山已倒,还有谁能救她的儿子?
不!还有机会!还有一个最后的、也许能扭转乾坤的秘密!
这个念头如同鬼火,在她绝望的心底幽幽燃起,越烧越旺。她披头散发地从病榻上挣扎起来,眼睛里布满血丝,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光。
“嬷嬷!张嬷嬷!”她声音嘶哑地呼唤自己的心腹老仆。
一个同样面色惶然的老嬷嬷快步进来:“夫人,您怎么起来了?快躺下……”
“别废话!”陆夫人死死抓住嬷嬷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,压低了声音,却因激动而颤抖,“你去……去把我床头暗格最底下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拿来!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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