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韩承毅还沉浸在对自行车军事应用的狂热构想中,正指着车架某个部位,想询问陆声晓关于加固的可能方案。
话说到一半,敏锐的军人的直觉让他后颈寒毛突然竖起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。
目光触及那辆停在数丈外的玄色马车,以及车前那个负手而立、神色淡漠的玄衣男子时,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,瞬间僵住。
那身量,那气度,尤其是那张脸……
虽然韩承毅近年多在边关驻守,回京述职次数寥寥,且从未有幸近距离觐见过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。
但关于其容貌气质的传闻,早已在军中乃至朝野上下广为流传。
玄衣墨袍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俊美却冷峻迫人。
尤其是那一双深邃难测、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……
韩承毅的心脏猛地一沉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再联想到方才这女子与众不同的气度,身边带着的明显训练有素的侍卫,以及她对这奇巧之物侃侃而谈的从容……
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难道……
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出身卑微却极得摄政王宠爱,甚至因献策赈灾而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的陆娘娘?!
冷汗一下就浸湿了韩承毅的内衫。
他刚才都干了什么?!
拉着摄政王的宠妃兴奋地讨论军用器械?还凑得那么近?
甚至还想试骑她的发明?
这、这……这简直是找死啊!
“末、末将韩承毅,参见王爷!末将眼拙,未能及时认出王爷与娘娘凤驾,冲撞之处,万望王爷、娘娘恕罪!”
韩承毅反应极快,连忙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。
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,头深深低下,再不敢乱看。
他身后那一小队亲兵,虽不明所以,但见自家将军如此大礼,也慌忙下马,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陆声晓也被宋北焱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,但很快镇定下来。
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、明显吓得不轻的韩承毅,又看看不远处神色莫辨的宋北焱,心里有点无奈,也有点无语。
得,怎么又被抓了个现行。
虽然这次她自认坦坦荡荡,纯粹是技术交流,但看宋北焱那样子……
估计又得冠冕堂皇一番。
她推着自行车,走到宋北焱面前,福了一礼:“王爷。”
宋北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,掠过她鼻尖那点未擦净的灰尘,又扫过她因为骑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。
最后落在那辆造型奇特的自行车上,眸色深沉,看不出喜怒。
“嗯。”
他淡淡应了一声,算是回应陆声晓。
随即,视线转向仍跪在地上的韩承毅,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。
“韩将军不必多礼。边关戍守辛苦,回京述职,倒是闲情逸致,在这官道之上,与本王爱妃探讨起器物之道来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和,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周遭空气都似乎凝滞了。
尤其那句爱妃,咬字清晰,强调意味十足。
韩承毅头皮发麻,连忙道。
“末将不敢!末将只是见娘娘所乘之物极为新奇,速度不俗,且似乎不借畜力,一时好奇,多问了几句,绝无半点不敬之意!末将久在边关,孤陋寡闻,今日得见如此奇物,又偶遇王爷娘娘,实乃三生有幸!冲撞凤驾,实属无心,请王爷娘娘降罪!”
他语速飞快,解释得清清楚楚,姿态放得极低。
陆声晓听着,觉得这韩将军反应挺快,态度也诚恳,便开口道。
“王爷,韩将军确是因这自行车……哦,就是这代步之物,才与我攀谈。将军见识不凡,一眼便看出此物或有军用之途,我们只是讨论了几句构造和用途,并无他意。”
她试图打个圆场,顺便给自行车打个广告。
宋北焱听了,目光又在那自行车上转了一圈,神色依旧平淡。
“哦?军用之途?韩将军倒是心系军务,随时随地不忘本职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,但结合他此刻的表情和语气,怎么听都带着点别的味道。
韩承毅冷汗流得更凶了,连声道。
“王爷谬赞,末将愧不敢当!只是职业习惯,一时口快,绝无僭越之意!末将这就告退,不打扰王爷娘娘雅兴!”
他现在只想立刻、马上消失。
什么自行车,什么军事价值,都比不上小命要紧!
“且慢。”宋北焱却叫住了他。
韩承毅身体一僵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韩将军既对此物有如此高见,”宋北焱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,“不如详细说说,此物若用于军中,具体有何优劣?需如何改进?若真有益于边防守备,本王亦可着人研习。”
韩承毅一愣,没想到摄政王会问这个。
他不敢怠慢,连忙将自己刚才所想,关于斥候侦察、传令通信、特定地形机动乃至可能的战术应用,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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