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一时寂静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。
北地凛冽的寒风,仿佛已经透过厚厚的墙壁,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五万铁骑,其中还有神秘的、防御极强的重甲骑兵雪狼骑,像一片巨大的乌云,沉甸甸地压在帝国的北疆上空。
而己方却受制于地形和战马短缺,机动不足,难以掌握主动。
陆声晓静静地听着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冰冷的数字,具体的威胁,严峻的形势,远比任何想象都更真实,也更残酷。
这不是话本里的故事,而是即将到来的、关乎千万人生死、国家存亡的真实战争。
她仿佛看到了北方昏黄的天空下,尘土漫天,铁蹄如雷。
沉重的雪狼骑如同移动的堡垒,碾过草原,冲向那些并不算特别高耸坚固的边关城墙。
看到了崎岖的山道上,狡猾的北漠游骑神出鬼没,烧杀抢掠。
而守军因行动缓慢,只能望敌兴叹。
看到了后方被袭扰的粮道上,民夫倒毙,粮车焚毁……
一股强烈的寒意和沉重的责任感,压过了最初的紧张。
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舆图,目光掠过那些被老将军重点指出的、骑兵优势难以发挥的复杂地形。
山地、丘陵、密林、狭窄的河谷……
那里,笨重的雪狼骑肯定难以通行,普通的北漠轻骑速度也会大减。
而大雍的步兵速度是永恒的短板。
忽然一个念头闪过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,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。
她猛地抬起头,甚至忘了君臣礼仪,目光灼灼地看向宋北焱那冷峻的侧脸。
“王爷!诸位大人!或许妾身近来所制、正在改进的自行车,可稍解此困局!至少,能在北漠铁骑难以施展的复杂地形,为我军争得一线主动之机!”
此言一出,书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几位将军和阁老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纷纷露出极度的愕然、荒谬、不敢置信,乃至觉得她是不是失心疯了的表情。
自行车?
那个传闻中两个轮子、需要人用脚去蹬才能走的、如同杂耍般的玩意儿?
跟北境五万铁骑压境、跟凶名赫赫的雪狼骑、跟关乎国运的边患危局有什么关系?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是儿戏!
是对这等庄严军国议事殿堂的亵渎!
那位刀疤老将军脾气最是火爆。
当下便忍不住,也顾不得陆声晓王妃的身份,赤红着脸,粗声喝道。
“娘娘!此乃商议御敌方略、关乎千万将士百姓生死存亡之要地!非是探讨奇技淫巧、妇人玩物之时!”
“那自行车,末将亦有耳闻,不过是富贵闲人街市取乐之物,轻飘飘一阵风就能吹倒,如何能与北漠虎狼之师相提并论?难道要让我大雍的好儿郎,骑着那孩童把戏般的物事,去迎战雪狼骑的铁甲洪流吗?那与驱羊入虎口何异?!”
他声音洪亮,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,震得书房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。
另一位面容沉肃的将军也皱眉摇头,语气虽缓,不以为然之意更甚。
“娘娘或有巧思,然军国之事,首重务实。自行车或许于传讯、代步略有便利,然其载重有限,速度不及奔马,更无冲阵之力。于眼下之大敌,实乃杯水车薪,甚或徒乱人意。”
他言下之意,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提出来,只会扰乱正经的御敌方略。
连那位兵部尚书也微微蹙眉,看向陆声晓的目光带着不解和一丝失望。
韩承毅的汇报他确实看过,也认为那自行车在特定情况下或许有些新意。
比如城内巡逻、短途传令,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绝未想过,也绝不认为,此物能与当前如此严峻的边患直接挂钩,更遑论解困局。
这位陆娘娘,莫非是近日研制器物过于投入,以至于有些魔怔了?
所有的目光,或质疑,或嘲讽,或冷淡,或忧虑,都集中在陆声晓身上。
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。
若是寻常女子,只怕早已瘫软在地,面红耳赤,羞愤难当。
然而,陆声晓却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工棚里机油和木屑的味道仿佛还在鼻端,轴承顺滑转动的手感还残留指尖。
而眼前舆图上那冰冷的红色箭头和将军们沉重的话语,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和坚定。
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她没有去看那些质疑的目光,而是将视线投向依旧背对着她、面向舆图的宋北焱。
他还没有说话,没有表态。
但这沉默本身,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,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她再次开口,声音已经平稳下来,条理清晰,一字一句,清晰地回响在书房中:
“李老将军,刘将军,诸位大人,妾身深知军国大事,绝非儿戏。妾身亦从未妄言,以自行车这等轻便之物,可正面抗衡北漠重甲铁骑之冲锋。此非其长,亦不可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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