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茵跟着夏珍珠一路疾行,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墨璃书画铺所在的巷子口。
巷子看上去和前两日并没有什么不同,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,只要走到尽头再往右一转,便能看见墨璃的书画铺。虽然地方偏僻,但还是有些人烟,几个做普通百姓打扮的人往来其间,毫无阻碍地进进出出,似乎并不存在结界的样子。
然而当殷茵再往前走几步后,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,再也无法移动半分。
“师父,就是这里!”夏珍珠指着空无一物的巷子:“我试了很多次,每次一走到这个位置,就像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,怎么都进不去。”
殷茵没说话,只是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了那堵看不见的墙上。
指尖被阻挡在了半空中,如同贴上了一面巨大的铜镜,殷茵能感受到指尖传来一阵冰凉。
她抬头望天,微微屈膝向上一跃,整个人如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,一直升到比旁边四层茶楼还要高出一截时,才停在了半空中。
高处视野开阔,她眯着眼望过去,以墨璃书画铺所在的地方为中心,四周隐隐荡漾着一层淡金色的,犹如水波一般的光幕。那些光幕呈半圆形,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,将整个通济坊都笼罩在内。
不仅是空中,就连地下也被这种光环覆盖了个彻底。
除了行走的普通人,许多在坊里做生意或家住于此的小妖都被拦在外面,急得抓耳挠腮。
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,除了往来的人类,没有一只妖能进得去。
这墨璃,究竟在密谋些什么?
殷茵看了一会儿,从天而落,引得周围路人纷纷对她投去奇怪且戒备的目光。
她落到夏珍珠旁,淡淡道:“这应该是专门针对妖的单向结界,只阻拦妖,不阻拦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夏珍珠十分不解:“既然是针对妖,那墨璃岂不是也出不去了?”
殷茵不语,四下里看看,发现巷口斜对面支了家卖糖水的小摊,摊主是个愁眉苦脸的,耷拉着两只兔耳朵的小妖,正无精打采地守着生意。
她大步走过去,敲了敲摊前的桌子。
兔妖吓了一跳,抬头看见是殷茵,更是紧张得鼻子都不住抽抽:“坊、坊主……”
“这巷子口的结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兔妖缩了缩脖子,裹紧了身上的破袄,小声道:“回坊主,大概就是最近一两天吧。不光是我,这条街上其他几个做小买卖的妖怪也都进不去了。”
一两天前?殷茵稍稍思索了一下,那不正是她来过墨璃铺子,询问失踪小妖的时间吗?
“那你可有见过一个高大清瘦,身穿玄衣,腰间挎长鞭的男人进去?”殷茵向兔妖描述了顾培风的样貌。
“那不就是顾小郎君吗?我认得他,今天早上我刚支了摊子,就见他急匆匆地跑过去,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了。”
他果真进去了……
殷茵暗暗叹了口气,先前心中的那点侥幸全没了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确认顾培风的安危,并想法子带他出来。
既然妖进不去,那就只能找人类了。
提到人,殷茵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薛清河,这家伙一身牛劲,对妖又十足十的了解,是救援的不二人选。
但念头刚起,又被她摇头否决,薛清河此时恐怕正带着妖巡的人马围堵七巧班,分身乏术不说,且他那横冲直撞的武官劲儿,进去恐怕不只是探查,连墨璃都要斩杀在剑下了。如此不受控制,殷茵自然不敢贸然用他。
她转而想起了其他一些曾与苍梧坊有交集的人类,大多数都是换过愿望之人,其中不乏些精通机关术的木匠,知晓些玄门道法的山人,甚至还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游侠。
然而当她真的寻到这些人时,却发现他们要么是远游未归,要么一听到是妖怪的事务,便面露难色,婉言谢绝。
接连碰壁,殷茵也不免得有些泄气,领着夏珍珠回到苍梧坊,打算寻几个大妖商量些对策。
而另一边,南市中,薛清河正带了元渡及十多位妖巡的缉妖好手,已将茶楼的前后门悄然围住。
薛清河与元渡站在前门处,此时大门紧闭,从楼内隐约传来丝竹声与孩童的嬉笑,似乎演出正酣。
薛清河看了元渡一眼,后者会意,抬手把茶楼木门敲得震天响。
片刻后,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,巧先生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从缝隙中探了出来,见到薛清河如此大的阵仗,不由得一愣:“呦,上官这是做什么?我们今日不营业,若是想看演出,可以招呼一声预约,改天在下定亲自登门,为您和诸位上官专场表演,如何?”
薛清河面色阴沉,亮出腰牌,沉声道:“妖巡缉捕司办案,将门打开,我们要入内搜查。”
“搜查?”巧先生涂满油彩的脸露出不解:“因何缘故搜查?”
“你不必知道,”薛清河冷冷哼了一声,“只管配合便是。”
此话刚落,巧先生脸上那点笑容瞬间僵住,继而一点点消失。他挡在门缝前,并没有一丝让开的意思,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既然上官不告诉我何故盘查,我又如何配合您?再说了,今日我楼中有贵客在内,实在不便放您进去,还望上官行个方便,改日再来,在下必定扫榻相迎,配合您的调查。”
他说着,便将脑袋缩了回去,想要将门关起。
薛清河眼疾手快,一把将长刀卡在门缝处,阻拦了巧先生的行动:“我不管你什么贵不贵客,今日你这戏班子,我查定了!”
他说着冲元渡使了个眼色,两人上前一步,便要强行推开木门。
巧先生哪里抵得住两个壮如牛的小伙子如此推门,登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他气急败坏,坐在地上用手指着薛清河的鼻子,尖声道:“胡闹!里面坐的可是皇家的贵客,惊扰了贵人,你们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!”
皇家的贵客?
薛清河动作一顿,脑中闪过了不少皇亲贵族的纨绔,但不管今日在此的是谁,他必须要进去一探究竟。
就在薛清河准备无视巧先生,带着妖巡众人直入之时,楼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紧接着黑色布帘被猛地掀开,一个身穿甲胄,腰佩横刀,面容肃穆的武将走了出来。
薛清河一愣,此人他并不陌生,正是公主府的典军何玉庆。
何玉庆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薛清河身上,叉手微微行了一礼,道:“薛司直,公主殿下有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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