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清河跟在殷茵身后回到房间,关上门后长长地松了口气。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,看着殷茵神态自若地坐到梳妆台前,正用热帕子擦着脸上妆容。
憋了半晌,他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你方才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?那金不换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富商,将他激怒了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殷茵放下帕子,从镜中看他,脸上似笑非笑:“好处?那可多了去,你难道忘了,我们可是为了随候珠而来。这群人中,只有财大气粗的金不换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。我是商人,对付同行自然是要不择手段抢占先机。”
她顿了顿,又换了张热帕子,将脸上唇上妆容擦得一干二净:“我方才就在想,若是这能激得他对我动手,哪怕只是推搡一下,我便可以坐在地上假装受伤。沈壹是卢怀慎的同僚,卢怀慎的女儿在他府上被一个商贾欺凌,传出去像什么话?到那时,为了给卢家一个交代,也为了保全自己的脸面,沈壹最可能做的,就是把金不换‘请’出隐珠别业。”
薛清河听的一愣:“你……你这是算计好了,要借沈壹的手赶走他?”
“有何不可?”殷茵歪头,露出天真到几乎残忍的笑意:“兵不厌诈,他若心性沉稳,不受我言语所激,自然无事。可他没本事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,就怨不得别人了。可惜……你出手太快,坏了我的好计谋。”
她话说的很是轻飘飘,薛清河盯着她那张卸下妆后堪称煞白的脸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他憋了好久,才瓮声瓮气吐出一句:“……奸商。”
殷茵耸了耸肩:“谬赞了。”
斗嘴间,薛清河目光扫过内室,在房中唯一的床上定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里只有一张床?”
殷茵正忙着往脸上涂些香粉,口中应答道:“你忘了吗?你是我的男宠,沈壹自然会把我们安排到一间房中。怎么,薛司直不习惯与人同榻?”
“我未娶亲,怎会习惯这些……”薛清河耳根发热,强装镇定地在四周看了看,道:“我今夜睡在外间榻上即可,男女有别,若传出去,于你于卢小姐的名声都有损。”
“名声?”殷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轻笑一声:“先不说这卢佩玖与她相好的睡在一张床上有何不妥,薛清河,你觉得我像是在意这些的人吗?”她口中说着,开始抬手试图拆解头上繁复的发饰:“我有权有势,那些人挤破头来我苍梧坊求我办事都来不及,又谁敢拿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做文章?就算真有不长眼的,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跟头上那支卡得死紧的花簪较劲,用力一扯,竟将簪子掰成两节,余下的一截还插在发丝中。
薛清河实在看不下去,忍不住站到她身后,想要帮她拿下断掉的簪子。
有免费的仆人,殷茵岂有不用的道理,于是她堂而皇之地将脑袋往后仰,靠在薛清河小腹上,任由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指插到发丝间,一送一拉便将断掉簪子扯了出来。
拉扯间有发丝被扯住,殷茵嘶了一声,歪着脑袋想要逃离,却被薛清河扳过脑袋,低声道:“别动。”
他借着铜镜的反光,一边仔细观察她发髻的构造,一边好奇道:“这么繁杂的发型你都能梳来,怎么拆下来就那么笨手笨脚了?”
“我从来不会梳头,”殷茵答得理所当然,她终于放弃挣扎,任由薛清河接受:“这是顾培风梳的,我的衣食住行、穿衣梳头、日常琐事都是他在打理。”
薛清河正在小心地寻找义髻上的卡扣,闻言动作一顿:“你们……男女有别,就算是师徒,也要避嫌才好。”
“避嫌?”殷茵从镜中瞥他,神情淡淡的:“他是我养大的,什么样子我没见过,再说这些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,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他。”
薛清河心说此人也忒不懂人间事的,往日究竟在什么山窝窝里修行。他心中虽然嘀咕,但面上布标,只是垂头帮忙解发。
凭借着从小为两个外甥女梳头的技巧,他很快找到了主要的承重簪,轻轻旋松取下,高耸的发髻顿时松散了几分。紧接着便是两侧的掩鬓,后脑的结鬓,他耐着性子,将手上动作放得轻柔。
殷茵安静地坐着,烛火将她鸦青色长发镀上一层暖光,不动不言语时,她看上去和寻常十七八岁的女子并无区别。
“好了。”薛清河摘下最后一只珠花,拿起玉梳将她打结的发丝一点点梳顺。手指偶尔擦过她后颈的肌肤,触感冰凉细腻,却没什么人的气温。
殷茵舒服地眯了眯眼,像只被顺了毛的猫,她盯着镜中的薛清河,忽然道:“床只有一张,你要是睡外间,明日若被哪个多嘴的仆役看见,又要多生事端了。不如就凑合一宿,我保证不碰你。”
薛清河颇为无语,他握着梳子,看着殷茵站起来理所当然地开始解外袍的系带,连忙转过身去。
她口齿伶俐能言善辩,歪理虽多,可偏偏逻辑自洽,竟让他找不到反驳的余地。
最终,薛清河还是妥协了,等到殷茵躺下后,他也洗漱一番,躺在了床的外侧。
床榻不算宽敞,两人之间仅隔了半臂的距离,稍稍一翻身便能碰到。
薛清河僵直着身体,闭着眼却毫无睡意。鼻尖萦绕着殷茵身上淡淡冷香,耳边是她轻缓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。他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,前二十六年连闲话都很少与女子说,更别提与女子这般同塌而眠了。
只是片刻,他便觉得浑身燥热,像是有火在小腹中烧。又等了一刻钟,他实在难受的紧,听见殷茵呼吸声逐渐平稳,便悄悄起身,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,用铜盆里的冷水扑了把脸。
冰冷的水将他刺激得一激灵,身上燥热瞬间消退,他又喝了口凉透的茶,这才重新躺回床上。
可没过多久,那股子莫名的燥热又用了上来。薛清河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,再次起身,又去洗了把脸。如此反复了三四次,折腾到了后半夜,才勉强有了些睡意。
然而半梦半醒间,他忽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。
殷茵的呼吸声太轻,上半夜还能勉强听到,现在却是丝毫动静都没了。而且一连两个时辰,她都是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,直挺挺地平躺,活像一具尸体。
薛清河悄悄侧头,借着窗外的雪光打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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