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二十二分，雨又下了起来。
这回不是细丝，是豆子大的雨点，砸在绿光大厦的玻璃穹顶上，砸在苏芷的脚背上，也砸在陆执的脊背上。她站着，他跪着，雨把两个人的轮廓泡得发软，像两株被洪水冲得摇摇欲坠的芦苇，却谁也没倒。
狗链还扣在陆执左腕，银环被雨水洗得发亮，像一条永不解冻的河。苏芷没松手，也没收紧，只是任由它垂着，环扣偶尔碰撞，发出细微的“叮叮“声，像给这场暴雨审判配的节拍。
她先开口，声音被雨水泡得发软，却带着七年舔狗生涯淬出的毒：
“忏悔结束，审判开始。“
雨幕里，她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，被高楼玻璃反射，被直播镜头传送到全球三亿观众的耳机里，像无数个苏芷在同时宣判——
“陆执，玩家1，忏悔通过。“
“沈砚，玩家2，忏悔通过。“
“审判结果：狗链永久佩戴，直到对方先死。“
“审判执行人：我，苏芷，观测者，玩家3的母亲，以及全球三亿观众。“
话音落地，狗链“叮“一声轻响，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，为这场暴雨审判画上句号。
陆执没抬头，他只是跪着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，像一串断线的珠子，砸在积水里，砸在狗链上，砸在全球三亿观众的视网膜上。他的声音低哑，却字字清晰，像在被雨水泡软的纸上写字，一笔一划，全是真话——
“七年前那个暴雨夜，我故意不接你电话。因为我妈在监听，我接了，她会让你消失；我不接，你最多哭一夜。我选了后者。“
“第五十四章，股东大会前夜，你一个人在绿光顶楼喝酒，我守在消防通道，守到凌晨四点。你走后，我把你喝过的那个空酒杯带走了，现在还放在我书房的保险箱里。“
“第六十章，你母亲脑死亡那天，我在ICU外，偷偷给你母亲注射了镇静剂。我怕她太疼，怕你太疼。“
“第七十九章，你母亲按下'陆执存活'按钮的瞬间，我在南极冰下实验室，氧气只剩47分钟，却觉得那是我应得的报应。“
每说一句，狗链便“叮“一声轻响，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，为他的忏悔配节拍。说到最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镜头，眼神平静得像在交出自己的命：
“以上，全部属实。全球观众可查证，可拷打，可审判。“
沈砚接麦，笑声被雨水泡得发软，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癫狂：
“玩家2，补充供述。“
“第一眼见到你，我就想利用你。你穿着校服给我递水，我就想——这姑娘的愧疚，够我玩十年。“
“第五十七章，你母亲脑死亡那天，我在ICU里，偷偷给你母亲注射了镇静剂。我怕她太疼，怕你太疼。“
“第七十九章，你母亲按下'陆执存活'按钮的瞬间，我在苏黎世ICU，心率41，却觉得那是我应得的报应。“
说到最后，他忽然伸手，从轮椅扶手下方摸出那枚被嚼烂的邀请函纸团，展开，虽然已经被口水和雨水泡得模糊，但“玩家们“三个字还在。他把纸团重新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碎，和之前一样，然后俯身，把纸浆吐在江水里。纸浆瞬间被雨水冲散，像一场微型葬礼。
回声停了，雨幕里只剩下他癫狂的笑声，像被雨水泡发的旧纸片，轻轻一碰就碎。
苏芷没说话，她只是看着镜头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忏悔结束，审判开始。“
她抬手，把扩音器对准江水，声音在雨幕里荡开，层层叠荡，仿佛有无数个苏芷在同时宣判——
“陆执，沈砚，玩家1&2，忏悔通过。“
“审判结果：狗链永久佩戴，直到对方先死。“
“审判执行人：我，苏芷，观测者，玩家3的母亲，以及全球三亿观众。“
回声未落，狗链“叮“一声轻响，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，为这场暴雨审判画上句号。
凌晨四点十八分，暴雨彻底歇了，天却更黑。
苏芷站在顶楼边缘，赤脚踩在雨水里，像一株被雷劈过却死不透的芦苇。她手里拎着那条狗链，一端扣在陆执手腕上，一端握在她掌心，像一条永不回头的绞索。
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很大声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妈，“她对着空气说话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，“你看见了吗？“
“我把陆执的江山买下来了，用他给我的钱，用您留下的证据，用沈砚的疯，用我自己的命。“
“现在，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，绿光就会上市，成为全球最年轻的影视资本集团。陆氏会退市，会拆分，会变成您想要的博物馆。“
“而我，“她低下头，看着那条狗链，在雨水里泛着冷意，像一条永不解冻的河，“会变成您最不想我成为的那种人。“
“一个比您更狠，比沈黎更毒，比陆执更疯的资本家。“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像在对空气说话，也像在对母亲承诺：
“但您教过我，演戏要演全套。“
“所以，“她抬起头，对着暴雨，对着江水，对着身后两条被拴住的狗，“这出戏，我演完了。“
她举起手，对着身后空气，很轻地挥了挥。
像谢幕，也像宣战。
——暴雨不是背景，是审判； ——狗链不是锁链，是绞索； ——当游戏目标变成“活到对方先死“，活着本身，就成了最长的酷刑。
【第六十七章·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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