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江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楼。
这栋楼建得气派,十六层高,全是玻璃幕墙,在阳光下反着光,像根巨大的金条插在东江边这片有些荒芜的土地上。
但走近了看,这“金条”显然有些年久失修,玻璃幕墙上积了不少灰,大厅门口的喷泉池早就干了,露出里面生锈的喷头和几片枯叶。
周一上午九点,楚天河的车准时停在大岗亭前。
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,叼着烟卷,歪戴着帽子,正把脚搭在桌子上看报纸。
看到车过来,连头都没抬,只是摆摆手示意“不让进”。
“师傅,我是来报到的。”楚天河降下车窗,语气平和。
“报到?这都几点了还会有领导来视察?”大爷瞥了一眼这辆挂着市委通行证的普通大众车,没看出什么大领导的派头,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的侧门:“新来的办事员去那边登记,把车停外面路边去,里面的车位都是给主任们留的。”
楚天河也没生气,笑了笑。
这就是东江开发区的现状:门槛难进,脸难看,哪怕是个看门的,身上都带着股“宰相门人”的傲气。
从侧门进了大楼,大厅里倒是凉快,中央空调开得足足的。
前台没人,只有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,滚动播放着几年前的招商宣传片,依然在吹嘘那一堆已经烂尾的项目。
楚天河按照任命书上的指引,直接上了八楼。
电梯门一开,那种奢华而不着调的风格扑面而来,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墙上挂着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西洋油画。
“您就是楚书记吧?”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走廊口等着,看到楚天河,立刻快走两步迎了上来,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,标准,但稍微有点假。
“我是管委会办公室主任,钱斌,赵主任正在开个视频会,特意嘱咐我在这里等您。”
这就开始了?
楚天河心里跟明镜似的,一把手不来接也就算了,一个从市里“空降”过来的班子成员,居然都不去门口迎一下,只在楼道口派个中层干部等着。这叫“不软不硬的钉子”,意思是你楚天河虽然名头大,但在这东江,你还不算个角儿。
“钱主任好,辛苦了。”楚天河握了握手,手劲不大不小,“赵主任忙正事要紧,我先安顿下来,随时听候赵主任召唤。”
钱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。
传说中的“楚青天”脾气火爆,动不动就在会上点名骂人,怎么今天见了这么温吞?
看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,到了这资本扎堆的地方,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了。
“哪里哪里,楚书记太客气了,您的办公室我都安排好了,就在这一层,方便工作。”
钱斌领着楚天河往里走,路过好几间没挂牌子的办公室,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。
“到了,就是这间。”
钱斌推开门,一股闷热还夹杂着下水道反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确实是个…“好”地方。
紧挨着男厕所,位置最偏,西晒就不说了,最关键的是这屋子的格局,长条形,窄得像个过道,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经领导的办公室,倒像是临时堆杂物的库房改的。
“哎呀,楚书记,实在对不住。”钱斌一边开窗通风,一边搓着手解释,“这楼里办公室现在紧张,几个招商局的副局长都在这一层。就剩这间还算是独立又安静的,您看先凑合几天?等后面那个档案室腾出来了,我再给您调?”
安静?
楚天河听着隔壁厕所冲水的哗哗声,这动静大得连墙都挡不住。
“挺好,不用折腾。”楚天河走进屋,看了看那张不知道几手的红木办公桌,桌面上还有好几个烟头烫出来的黑疤:“离群众近,方便听取呼声。”
钱斌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都能圆回来。
“那这……办公用品您看看还缺啥?”钱斌指了指桌子后面那张看着还算真皮的大转椅,“这椅子是稍微有点旧,但也是名牌货。”
这椅子看着确实厚实,黑皮高背,老板派头十足。
楚天河没说话,只是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然后绕过桌子,准备坐下。
就在他屁股刚沾到椅垫的那一瞬间,重心虽然还没完全落下,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椅子的底座有点晃。
这微小的晃动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忽略,但楚天河上一世后半生可是坐轮椅的,他对任何坐具的平衡感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。
这种晃,不是正常的弹性,而是,少了个支撑点。
钱斌站在桌子对面,虽然还在保持着那种恭敬的微笑,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楚天河的屁股,好像在期待什么好戏上演。
楚天河嘴角微微一勾。
他没有直接坐实,而是双手扶着大班台的边缘,腰部核心发力,看似坐下去了,实则像个练武术的扎马步一样,悬空着屁股,只把大腿轻轻贴在椅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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