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莫干山团建结束已过去近一个月,时间如同指间流沙,无声无息,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样貌。
李正延脚上那碍事的石膏终于被拆除,行动恢复如常,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复健和刻意锻炼,身形显得更加挺拔利落,步履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。
那根陪伴了他许久的拐杖被收进了储藏室最深的角落,仿佛也一并收起了他与林荆之间,最后一点勉强维系着的、明面上的尴尬联系。
他们像两条短暂相交、碰撞出巨大水花后又被迫分开的溪流,在公司不同的楼层、不同的部门轨道上,重新开始按部就班、平行般地运行。
市场部与数字工程部之间,除了必要的 “虚拟灯塔” 项目沟通(这沟通也大多通过邮件和中间人进行),再无更多交集。
但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汹涌。
林荆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在食堂嘈杂的人群里,用目光快速搜索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。看到他步履稳健,行动自如,心里会莫名地松了口气,像是了结了一桩陈年旧债。
然而,这轻松感转瞬即逝,随即又会因瞥见他身边偶尔出现的、巧笑倩兮的苏晚晴,而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带着涩意的微澜,然后便像被烫到一般,更快地移开目光,专注于自己餐盘里的食物,或者与身边同事的闲聊。
她告诉自己,这只是习惯使然,就像戒掉一个坏习惯需要时间。
李正延则养成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新习惯——他会习惯性地在内部通讯软件上,点开那个标注着 “林荆” 的、沉寂已久的对话框,盯着那片空白的界面出神几秒,指尖悬在键盘上,却不知该敲下什么字句,最终只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,默默关闭窗口。
他看到林荆与丹在工位旁并肩讨论技术方案时,那认真专注、偶尔因达成共识而相视一笑的侧脸;看到她和周斯越说笑着并肩走出办公大楼,夕阳的金辉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光晕……每一次不经意的瞥见,都像有细小的、冰冷的针尖,精准地扎在他心上的某个位置,不致命,却带来绵密而持久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刺痛。
他彻底失去了找她的借口。
“脚伤” 这个曾经理直气壮的理由已然失效。
而他那些贫瘠的、关于如何 “正确” 靠近一个人的知识库,以及那高高悬起、不容许自己率先低头的别扭自尊心,让他依旧被困在原地,像一头焦躁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。
他过往那套简单粗暴的 “占有” 理论,在现实冰冷的铜墙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,鲜血淋漓地提醒着他的失败。
消防通道里她的眼泪和控诉,时常在他脑海中回放,让他懊悔,却又不知如何弥补。
转机,或者说,命运再一次蛮横的插手,发生在一个沉闷得令人昏昏欲睡的周四下午。
林荆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、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 “虚拟灯塔” 项目第一阶段市场活动物料,匆匆踏进通往高层会议室所在的专用电梯。
她需要在会议开始前,将这些资料提前送到会议室并摆放好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另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也带着一阵熟悉的、清冽中带着点雪松尾调的气息,快步走了进来。
是李正延。
两人在逼仄的电梯空间里,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,皆是一愣。
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沉闷的 “咔哒” 声,将外界的喧嚣隔绝。
狭小的、金属包裹的空间里,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,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,变得稀薄而粘稠,带着一种无声的张力。
距离近得林荆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香气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他独有的冷冽。
“几楼?” 李正延先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。
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,但若仔细分辨,能察觉到一丝极不易察觉的、因意外相遇而产生的紧绷。
“……23楼,谢谢。” 林荆垂下眼睫,目光落在怀里那叠五颜六色、印着虚拟空间概念图的宣传册上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。
李正延伸手,按亮了23楼的按钮,然后沉默地退到电梯另一侧,双手插在熨帖的西装裤袋里,目光落在不断跳动上升的红色楼层数字上,下颌线清晰而冷硬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完美雕塑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插在口袋里的手,指节微微蜷缩着。
沉默再次如同实质的雾气,在密闭的空间里蔓延、堆积,只有电梯运行缆绳发出的微弱嗡鸣声,以及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声,清晰可辨。
这种刻意的、心照不宣的安静,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感到难堪和压抑。
林荆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,电梯上升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,她只希望快点到达,结束这场意外的、令人窒息的独处。
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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