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该是酒宴歌舞,官民热络,推杯换盏,知县雄心壮志,口呼重振县衙,百姓连连叫好,愿为朝廷赴汤蹈火。
然而实际却是所有赴宴的掌柜,看着县衙五人对着一桌子菜拼上老命,起初刘多余还想着得适当矜持,好歹也是堂堂知县,怎么可能见到桌上的菜就不管不顾了?
不过实际上,进了这个门,上了这张桌,他们就没再理过任何一个人,闷头对付饭菜才是正事,也不怪他们几个如此,着实是这段时日给饿坏,现在见什么吃喝眼睛都是绿的。
引人怀疑?吃完了再去圆嘛!
当然,唯一一个没挨饿的徐杏娘就不一样了,她是本着有便宜必占的心态,跟着其他人一起拼命就是。
丢人?那丢也是知县相公、丢县衙、丢大宋朝廷的脸面,和她女贼徐杏娘有什么关系?
只不过,现场确实颇为尴尬,好几个掌柜想要过来插上一个间隙,给知县相公敬敬酒,说些客套之语,愣是找不到半点插话的机会。
既然是本县各店铺掌柜皆至,那么洪响自然也在其中,看着县衙五人风卷残云似地吃着席,顿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。
饶是心理素质极好的他,也忍不住瞥了一眼早在先前便已经偷偷接触过的周巡,看着弱不禁风,抢起吃的来比谁都快,端着一盘子绿豆就开始喝。
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,其他泥腿子也便算了,怎么连知县相公也这般模样?!
所以这种饿死鬼的吃法是县衙一脉相承的吗?
眼看着一桌快吃完却仍未结束的架势,众人只能无奈地望向本次宴会的主人,那位原本应该陪坐在知县相公旁,此刻却只能站在一旁的吴应吴大官人了。
疲惫之余,他不得不暂且退去,喝几口酒水解渴,而此时洪响也偷偷跟了上来,他平日里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,此刻也是眉头紧蹙。
“官人,这……成何体统啊……”
吴大官人远远看着正在疯狂吃席的县衙一众,不由发出一声冷哼:“你还看不出来吗?”
“看出什么?”洪响不由一愣。
“他们是故意如此的。”吴大官人笃定道。
“故意?”
吴大官人嘴角一抽道:“太显而易见了,你看到那个壮汉了没有?别看他一手拿着烧鸡,一手拿着酒壶,他的动作可从来没有停过,几乎每一次掌柜们想去敬酒,都会被他刻意地挡开。”
是吗?你确定不是因为这壮汉实在太高大了,抢吃喝的时候动作太大,所以才把那些掌柜们给吓跑,生怕挨到个边就伤筋动骨?
洪响一边心里嘀咕,一边顺着吴大官人所指之处,努力观察。
“再看那个女捕头,你以为她是粗犷?其实不然,她全是演的,她看上去也在抢食,其实只挑雀舌、牛腩、羊羔、切脍,甚至连蘸料都是挑撒过胡椒的。”吴大官人深吸一口气,“正常人谁这么吃饭?连我们都没这么精细吧?”
那不就是只挑贵的吃吗?
洪响越来越觉得有些匪夷所思。
“而这主簿……”
“这人就这德性!”洪响急忙提醒道,“我先前私下接触过他,他那时也这般。”
“那也并非寻常人啊,他收了你的钱,还能如此处变不惊,毫无半点压力,也难怪我们这位刘知县会破格将他提出来重用。”吴大官人沉声道。
“是吗?”
“不然你以为呢?”吴大官人不满地瞥了洪响一眼。
我以为?我以为是因为牢里没有其他人可以用了。
当然,这些话,洪响是不敢说出口的。
“甚至连那个小吏,居然敢上桌了,不得了,定是知县心腹啊。”吴大官人看了眼陈二九,忍不住感叹。
接下来自然是轮到知县相公了,吴大官人反复打量着刘多余,最后得出结论:“初看这个知县相公平平无奇,说他就是个随身小厮都不为过,可若是被他的表象骗了,那我们才是真要吃大亏。”
“是吗?”洪响眉头紧蹙。
“他这是在收敛锋芒啊,想让其他人掉以轻心,这一切也都是他的安排。”吴大官人轻哼道,“再说,刘知县乃是京东刘氏,家中殷实,什么美食佳酿没吃过?难道还真是贪我这酒宴上的吃食?”
“可是官人,我们先前不是还怀疑……”
吴大官人闻言立刻瞪了洪响一眼,洪响也立刻闭上了嘴,如此吴大官人方才点点头,沉声道:“此番种种,只能说,那些消息尽是谣言,这位刘知县,如传闻之中一样,极难对付。”
洪响听到这里,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,先前他指示泼皮张百两次试探,却是都是铩羽而归,再听吴大官人这么一通透彻的分析,他方才明白自己究竟是输在了哪里。
“那官人,现在该如何是好?我们可都是收到消息,这位刘知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啊……”洪响一脸为难道。
“慌什么?事已至此,不如先看看再说,况且什么官吏我没见过?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而已,让他们吃,我看他们能吃多少,吃完了总该听我们说了吧?”吴大官人不以为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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