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铜秤，伸出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，五根手指张开，又合上，重复了一次。
“十年阳寿。”她沙哑地说，“用你十年的阳寿来换。对于你们活人来说，这很划算。”
白修然的脸都绿了。十年阳寿！这老太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！活人的阳寿对于鬼魂来说，是大补之物，其价值远超金钱。
“婆婆，您这……”白修然刚想讨价还价。
乔晚却拦住了他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精明到骨子里的老太太鬼魂，忽然笑了。
“十年阳寿，我没有。”她摇了摇头，“不过，我这里有一样东西，或许比十年阳寿对您更有用。”
说着，她从背后那个巨大的军绿色保温壶里，倒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“茶”。
那茶汤色泽深褐，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茶香瞬间在阴冷的茶馆里弥漫开来。这股香气不同于任何阴间的味道，它带着阳光的暖意，带着植物的生机，更带着一股不屈不挠、要刺破一切浑噩的清醒意志。
这是乔晚用好几种“执念是保持清醒”、“提神醒脑”的顶级茶叶，以【食材通感】的能力催发其执念，再用后山古井的清泉水泡制的“打工人续命茶”，学名“醒神露”。
茶馆里那几个沉浸在记忆中的鬼魂，闻到这股味道，都齐齐打了个激灵，茫然地抬起头，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。
老太太鬼魂的鼻子抽动了一下，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。她在这幽都待了数百年，从未闻过如此纯粹、如此提振魂体的香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尝尝？”乔晚将茶杯推到她面前，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，“一杯茶，换你要说的所有话。这笔交易，我想您不会亏。”
老太太鬼魂死死地盯着那杯茶，眼中闪烁着贪婪、怀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。
对于一个在阴气中浸泡了几百年的鬼魂来说，灵体变得浑噩、记忆变得模糊，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衰败。维持清醒，是所有老鬼最奢侈的追求。而眼前这杯茶里蕴含的能量，正精准地刺中了她的痛点。
她不再犹豫，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。
茶汤入喉的瞬间，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她死寂了数百年的灵体中轰然炸开！
几百年来，因阴气侵蚀而变得迟钝、浑噩的魂体，仿佛被一场甘霖彻底洗刷。那些附着在灵魂深处、如同淤泥般的杂质和负面能量，被这股清澈的执念之力摧枯拉朽般地冲散。
老太太鬼魂猛地僵住了。
她的世界，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时，在乡下追逐蝴蝶的午后。
想起了自己出嫁时，母亲为她梳头的、温暖的手。
想起了自己临死前，儿孙绕膝，却依旧放不下心中那个秘密的遗憾。
这些早已被岁月和阴气尘封得模糊不清的记忆，此刻却如同水洗过一般，每一帧都变得无比清晰，无比鲜活。这种感觉，就像一个看了几百年黑白电视的人，突然看到了全彩高清的画面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第一次迸发出了骇人的光亮。她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手，又抬起头，用一种近乎见鬼的表情看着乔晚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？！”她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利。
“一杯茶而已。”乔晚淡淡地说。
老太太鬼魂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她知道，自己今天看走眼了，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活人女孩，其能力和价值，根本不是区区十年阳寿可以衡量的。
能让鬼魂恢复清明的“茶”，这种东西要是传出去，整个幽都都会为之疯狂！
她看向乔晚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从一个看待货物的商人，变成了一个看待神只的信徒。
“姑娘……不，大人。”老太太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她对着乔晚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，“您想知道什么，老婆子我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。分文不取！”
乔晚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她就知道，专业，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。
老太太不敢再有丝毫隐瞒，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。
“枉死城，现在确实是个禁地。大概半个月前，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女鬼，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，只知道她怨念冲天，自称‘哀思新娘’。”
“她的执念，是‘等待’。”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恐惧，“她要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新郎。这份悲伤的执念太过强大，直接形成了一个结界，笼罩了整座枉死城。所有靠近的灵魂，无论生前多硬汉，都会被她的悲伤污染，瞬间斗志全无，变成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，最后被那座城同化，成为她‘婚礼’的宾客，陪她一起永远等下去。”
白修然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。这种直接攻击灵魂意志的能力，比任何物理攻击都可怕。
“判官大人派了好几拨鬼差去镇压，结果全都有去无回。现在，整个枉死城外围，已经成了幽都的‘悲伤禁区’。”老太太心有余悸地说。
乔晚的心沉了下去，她追问道：“那个飞僵呢？”
“数日之前，确实有一个强得离谱的家伙硬闯了进去。”老太太回忆道，“那家伙浑身尸气，一看就不是我们鬼界的编制。他好像是在找什么人，完全无视了判官设下的封锁线，直接就冲进了那片悲伤的结界里。”
“他……好像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那股悲伤立刻污染的。”老太太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，“老婆子我远远地看了一眼，那家伙硬是靠着一身蛮横的尸气，顶住了那股哀怨，杀进了城里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：“之后，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城里偶尔会传来巨大的能量波动，像是有人在跟那新娘子动手，但很快又会平息下去。如今算算日子，也有好几天没动静了。怕是……凶多吉少了。”
得到确切的消息，乔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江离，果然在里面。
“多谢。”乔晚对老太太点了点头，拉起还在发愣的白修然，转身就走。
“老板娘！您……您不会真的要去吧？”白修然跟在后面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那可是‘哀思新娘’啊！连飞僵大佬都被困在里面，我们去了不是送菜吗？”
乔晚没有回答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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