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奇事件过去半个月，山海市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好似暴风雨前沉闷的宁静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、随时可能被点燃的躁动。
对于“忘忧小馆”来说，最直观的感受是，白修然的业务量暴增，带来的客人千奇百怪，报酬也水涨船高，让江离那张贴在墙上的债务清单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缩短了一小截。
乔晚对此并无太多实感。她依旧每天准时开门，准时打烊，在柴米油盐和三界六道的奇葩病症之间，试图找回自己最初“躺平”的梦想。
然而，山海市的天空，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。
这天下午，阳光正好，乔晚正懒洋洋地坐在小馆门口的躺椅上，享受着难得的悠闲。白修然则在一旁，举着他那个流光溢彩的妖界法器，眉飞色舞地刷着短视频，嘴里不时发出“啧啧”的惊叹。
“老板娘你看，这帮人类真是闲得没事干。”他把法器屏幕凑到乔晚面前，“最近天上不是偶尔会出现一只白色的大狐狸吗？你看这个叫‘极限飞手阿哲’的家伙，居然开着无人机去追！”
屏幕上，一段第一人称视角的视频正在播放。镜头正以极高的速度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间穿梭，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。
而在镜头前方不远处，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客机的九尾巨狐，正迈着优雅却迅捷的步伐，在楼宇顶端腾跃。
它通体雪白，九条巨大的尾巴如同流淌的云缎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光晕。
巨狐似乎无意与这只烦人的小虫子计较，它只是想换个地方打盹。然而，那架无人机却如附骨之疽，一次又一次地从刁钻的角度逼近，试图拍摄它眼部的特写。
“这家伙不要命了？”乔晚皱起眉，她能从视频里感受到那只巨狐越来越不耐烦的气息。
“不要命？老板娘，这叫流量！”白修然划动屏幕，给他看这位博主直播间里飞速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特效，“你看着吧，要出事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，视频里的巨狐终于停下了脚步。它停在山海市最高建筑“天镜之塔”的塔尖，缓缓回过头。那双比红宝石更璀璨的眼眸里，不再是慵懒，而是被彻底激怒的、冰冷的怒火。
它张开嘴，无声地咆哮。
下一秒，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浪，以塔尖为中心，轰然扩散！
“嗡——”
乔晚手中的玻璃杯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巷子深处，江离猛地抬起头，望向CBD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二楼，司命翻动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整个山海市，无数正在窗边办公的白领，惊恐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玻璃幕墙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一场席卷全城的狂欢，就此拉开序幕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山海市的市民。
音爆发生的那一刻，无数人被惊动，他们冲到窗边、跑到街上，抬头仰望。当他们看清那只屹立于城市之巅，宛如神明降临的九尾巨狐时，最初的恐惧，迅速被一种极不真实的、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情绪所取代。
“卧槽！那是什么！”
“九尾狐！是真的九尾狐！”
“快拍下来！发朋友圈！”
仿佛一声令下，整座城市，数百万部手机摄像头，齐刷刷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。社交网络在短短三分钟内彻底引爆，#山海市惊现九尾狐#、#神仙打架凡人围观#、#无人机作死实录#等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，直接将各大平台的服务器挤到瘫痪。
人们仿佛在观看一部耗资千亿、特效炸裂的现实版灾难片。
巨狐的每一次跳跃，都引来地面上人群海啸般的惊呼。无人机每一次惊险的规避，都让直播间里的礼物刷到飞起。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，让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恐惧，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全民直播盛宴里。
而在“山海市异常现象管理办公室”内，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“A区！A区所有无人机立刻停飞！重复，立刻停飞！”
“疏散！立刻疏行天镜之塔周边三个街区的民众！”
“广播组！全市循环播放警告！‘市民请注意，请勿使用未经许可的设备挑衅或接触大型未知生物，后果自负！’”
办公室里，电话铃声、对讲机嘶吼声、键盘敲击声混作一团，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，看着屏幕上巨狐越来越暴躁的动作，和他那不断飙升的血压，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在今天画上句号了。
忘忧小馆内，气氛也同样紧张。
白修然已经收起了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，脸色凝重。
作为妖族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只九尾狐的来头和实力。那不是什么温顺的宠物，而是血脉高贵、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大妖。那个人类博主，不是在作死，而是在为整座城市申请“拆迁许可证”。
“疯了，真是疯了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这要是真把她惹毛了，一个响指，半个山海市都没了。”
乔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看着远处天际那道白色的身影，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毁天天地的怒意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锅铲，这是一种职业本能。
江离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，沉默地注视着远方。
他的身体微微紧绷，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古剑，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战意。他似乎在计算那只巨狐的跳跃轨迹和力量等级，评估着自己出手的胜算。
只有司命，依旧稳坐二楼。他从窗边俯瞰着这场闹剧，眼神淡漠得如同在观察一个培养皿里的菌落。
他手中那台老式计算器“噼里啪啦”地响着，屏幕上飞速滚动着一串串常人无法理解的数字。他在计算，计算这场由人类的愚蠢引发的混乱，将对“天道”的稳定造成多大的损耗，以及，事后修复这一切需要多少“成本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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