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尸们集体“下班”的荧光之雨，成了山海市夜空中最盛大、最诡异、也最温柔的一场世界奇景。
这场直播的余波，远比乔晚想象中要猛烈。她的“躺平”美梦，被这漫天飞舞的数据和流量彻底冲刷得连一点渣都不剩。
山海市，这座建立在灵脉交汇处的都市，似乎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“人间烟火”彻底唤醒。
那些曾经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脉络，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，向着阳光下的世界，野蛮生长。
变化，是从城市那条着名的“阴阳分界河”开始的。
这条河划分了山海市的新旧城区，更在“天道裂隙”的影响下，成了一半永昼、一半永夜的奇景分界线。
在永夜区那侧的河岸边，扎根着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千年古柳。
它见证过王朝更迭，也看惯了人间悲欢。往日里，它只是静默地垂着万千柳条，如同一个入定的老僧。
可最近，长夜漫漫，实在有些无聊。
当它通过那些盘根错节、深入城市地下水脉的根系，“看”到那场僵尸“下班”的直播后，一个念头，如同春日里第一根抽芽的柳条，悄然萌生。
于是，某个寻常的夜晚，古柳动了。
它将自己自然脱落的、浸润了千年灵气的柳条，用一种古老而灵巧的方式，编织成一个个精致的小物件。有可以挂在腕间、纹路如同水波的手链，有可以盛放月光、小巧玲珑的提篮，还有风一吹，就能发出“沙沙”声，仿佛在低语的风铃。
它将这些手作工艺品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自己虬结的树根上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、天然的摊位。又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荧光苔藓，在旁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，歪歪扭扭地“写”下四个大字：随缘出售。
起初，这只是附近夜跑居民口中的一件奇谈。
“哎，你听说了吗？河边那棵老柳树，好像成精了，自己摆摊卖东西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行为艺术吧？现在的小年轻，花样真多。”
直到一个刚和男友吵完架、心烦意乱的女孩，在河边哭泣时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柳树下。她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的柳条手链，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，随手在石台上放了一枚硬币，拿起一串手链戴在了手腕上。
柳条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，她那颗被愤怒和委屈填满的心，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。那股盘踞在胸口的燥郁之气，仿佛被一股温柔的清泉缓缓冲刷，消散无踪。
女孩愣住了。她抹干眼泪，对着古柳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飞快地跑回家，将这段奇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“失恋神药？”
“戴上能静心安神？真的假的？我最近压力大得快秃了，求个地址！”
“卧槽！我上周也买了个风铃挂窗边，这几天睡得特别香，连梦里都在发财！我还以为是心理作用！”
一传十，十传百。“柳仙子手作坊”这个名字，以病毒般的速度，席卷了山海市的社交网络。它迅速取代了城西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网红咖啡馆，成为了山海市最新的、最神秘的、也最难打卡的潮流圣地。
每天傍晚，长长的队伍从柳树下一直排到跨河大桥的桥头。无数人举着手机，开着直播，对着那棵沉默的古柳许愿、祈祷，只为求得一件“仙女手作”。至于价格，大家心照不宣地“随缘”——有人放下一张百元大钞，有人留下一块刚出炉的面包，甚至还有个小学生，郑重地将自己刚考了100分的试卷放在了石台上。
柳树精来者不拒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喧闹的凡人，偶尔有风吹过，柳条“沙沙”作响，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如此大规模的“非法聚集”和“无证经营”，自然很快引来了城市管理执法人员的注意。
一个年轻的城管小队长，名叫张伟，接到了上级“务必文明执法，妥善处理”的命令后，带着两个队员，雄赳气昂地来到了河岸边。
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，张伟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摊位。然后，他陷入了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困境。
没有摊主，只有一个摊位。
或者说，摊主和摊位，是一体的。
他总不能对着一棵树开罚单吧？他也不能劝离，这棵树的根怕是比这条河的历史都长。更要命的是，这棵千年古柳，是被市园林局挂了牌、受一级绿化条例保护的“活文物”，他甚至连处理的资格都没有。
张伟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。他看着那棵在夜风中悠然舒展枝条的古柳，又看了看旁边闪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，以及周围无数对准他的手机摄像头，一种巨大的、荒谬的使命感涌上心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，走上前去，在距离柳树三米远的地方，庄重地，立正，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。
这个动作，让周围的喧嚣瞬间静止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。
“柳……柳女士。”张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，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官方的、客气的语调，“您好，我是山海市城市管理局的。是这样的，您这个……属于占道经营，而且没有办理相关的营业执照，引起了大规模的人群聚集，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。我们……我们很难办啊。”
古柳没有回答。
夜风吹过，千万条柳丝轻轻摇曳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回响，仿佛在说“知道了”。
然后，一根柳条缓缓垂下，将一枚刚刚编好的、还带着露珠的青翠风铃，轻轻地、温柔地，放在了张伟的帽子上。
张伟僵住了。
他头顶着那枚风铃，感觉自己像个被天线接收了奇怪信号的机器人。周围的手机快门声响成了一片。
这段“城管与柳仙子的世纪谈判”视频，在半小时内，登顶了全网热搜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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