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大匠头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小的管理者,得综合考虑,没想到崔衡三两句就把那些反对声给堵住了。
姜辛夏:……
她突然觉得,自从崔衡让她报名进福泽寺重建工程,他表现的比自己还积极,真是认同她的技艺吗?还是……
“喂……喂……”
姜辛夏被王钺捣的醒过神,目问他,干什么?
王钺低语:“崔大人叫你!”
姜辛夏连忙朝台上看过去,不知何时,李良已经被叫过去了,她暗暗吁了口气,希望不是自己多想,调整情绪上了台,站到了两位大人和几位老行头面前。
拱手行礼:“姜辛夏见位各位大人,前辈。”
崔衡徐徐道:“姜辛夏,各位都怀疑你不能胜任大匠头,你是怎么想的?”他的话语沉稳有力,在安静的台面上回荡。
众人齐齐盯着她,一个小儿竟敢接下皇家寺庙木作行大匠头的担子?
姜辛夏抬眼,目光落在崔衡那双深邃而又带着鼓励的眸光里,又缓缓扫过身旁几位老行头或严肃或审视的神情,最后看了看围观的众匠人,他们都是看热闹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突然荡起一股豪情,拱手朗声道:“一个大匠头而已,上面还有工部主事、工部郎中、工部侍郎等,小民有信心在各位大人的领导之下把木作行的匠头做好。”
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,带着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,掷地有声。
咝……咝……抽气声彼此起伏。
好大的口气,一个大匠头而已,你知道多少匠人努力了一辈子都未必能胜任,这小子竟敢如此放言!
但下一句……什么……领导……之下,真是既戴高帽又甩锅啊!这哪里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啊!这不妥妥的人精嘛?
直到这一刻,李侍郎等人看向崔衡的目光变了……难道此人已经走过他门路,所以才……
众人看向姜辛夏的目光也变了,哦,原来他是将作监派来的人啊!怪不得崔少监一直对他另眼相看,原来背后有这般背景支撑。
众人沉默了。
下面什么瓦作、油作,以及次日的泥塑彩画作、裱糊作都是中规中矩,都没有木作行选拨来的激荡人心。
白面小子姜辛夏一时之间成了整个福泽寺建设工地的风云人物,但不管怎么样,选好匠头就正式开工了。
作为王记木作少东家王钺负责了钟鼓楼与禅室掌墨,李良、胡定方负责了山门与大雄宝殿,一个是寺庙的门面,一个是寺庙的主体,黎青云是天王殿的掌墨,还有其它匠头各有负责。
福泽寺是有规模的寺庙群落,工程浩大,早就制定了具体详细的重建计划,从选址到布局,从建材采运到工匠调配,每一项都提前计划好了。
与现代高楼大厦建设不同,现代运输方便,很多材料只要提前几天甚至当天到都可以,但古代不一样,交通不发达,所有材料都要提前运到,放到工地附近,而像需要制作的卯榫都是现场制作,额枋上的雕像塑绘等等同样也是。
所以在泥瓦工开始夯地基时,石作就开始制台基了,木作们同样开始了各大殿柱梁制定。
如果有无人机,从上往下俯看,就可以看到整个工地,各式工匠多如蝼蚁,在比自己大一两倍、甚至几倍的木材、石材前劳作。
就算是凿一个卯口,都得抡斧头砍,砍好后,再用大铲刀细细修边,铲刀在木头上刮擦出吭吭之声,力求每一个卯口的尺寸都精准无误,组装时能严丝合缝。
五月份,天气虽然不是最炎热之时,但整日曝露在太阳底下干体力活,汗水不断,很消耗体力,解渴成了每天工作中最重要之事。
作为所有匠头中年纪最小的姜辛夏,匠人们其实是不服气的,刚开工大动作不敢搞,小动作不断,时不时有匠人鬼叫几声,“姜大匠头,刚才没看到,墨线被我铲了……”
“姜大匠头,这个隼头尺寸是不是大了?塞不进卯口啊……”
“姜大匠头,这里用不着燕子隼吧……”
甚至有的匠人说道,“这材料怎么能用在梁上呢?”
姜辛夏从不嫌烦,微微一笑,走到叫喊人面前,或是重新弹画墨线,或是在隼头偏大或是偏小时拿出解决方案,说材料不对的,从木材纹理说到密度,每样有理有据,甚至有人听不明白时,她还掏出小本子画上几副简笔图,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。
一小件一小件之事累结起来,匠人们算是看明白了,姜大匠头年纪虽小,是个有真本事的,慢慢的没了捣乱的声音。
没人捣乱了,姜辛夏除了挑选木材,监督大家干活,趁空闲时间调拨人手煮竹叶水挑过来给匠人们解渴,还排了轮休制,在工地不停的情况下,还能让大家稍有休息。
一时之间,工程按部就班的往前推进。
终于有幸参与到这样上规模的古代寺庙建设中,姜辛夏一边负责好自己的事,一边暗暗学习做笔记,看各式工匠怎么劳作,怎么通过人力合作把如此庞大的斗拱木架架上去,或是把巨重的石基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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