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一说道,“大人,杨侍郎这是什么意思,既然防着姜主事不让插手舍利塔之事,为何现在又让她画图?”
崔衡冷笑一声,“他只想要个好图纸而已。”
“那姜主事会如他愿吗?”
崔衡想到那小娘子恨不得让那个复杂精巧的木塔选中,又怎么会敷衍了事呢?
想了想,崔衡起身:“走吧!”他也下值了。
丁一似乎看懂了,“大人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去接姜主事?
“嗯!”
丁一连忙安排。
正月里,天早就黑了,西北风刮在脸上生疼,地上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沫似的白霜,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。
衙署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,迷蒙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,偶有行人路过,紧裹着棉袄,缩着脖子匆匆走过,呼出的白气刚一离开嘴唇就被风撕碎,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。
崔衡朝常接姜辛夏的那辆马车看过去,马儿被系在桩子上,孤单的立着,时不时打个鼻响,鼻子里冒出的热气,瞬间消失在寒风之中。
“真的好冷啊!”
终于,阿福听到了姜辛夏声音,连忙从门口出来,迎上来,“大人——”
“对不住啊阿福,我又画过头了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
阿福过来接姜辛夏的背包,所有图纸都在包里,她不敢放在办公室。
二人刚踏出署衙,丁一迎上来,“姜主事,阿福——”
阿福惊道,“大人也来了啦!”
崔衡揭着车帘看向走过来的姜辛夏。
正月底,天色昏暗,朦胧光晕下,露出贵公子肩头绯色官袍,还有那张眉眼如画的俊逸脸庞,眼神深邃而平静,淡然而又温和的神情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,让人难辨情绪。
“大人!”
姜辛夏走到马车跟前就躬身行礼,“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”
“我也是刚到。”崔衡伸手揭开车帘,“外面冷,上来吧!”
“你今天去别院吗?”
“嗯。”
姜辛夏得到肯定的回复,这才提着袍角上了他的马车。
阿福便驾着马车跟在后面。
崔少监的马车真暖和。
姜辛夏双手拢到碳火盆前,又烘又搓,春寒料峭,比腊月天还冷。
崔衡看她冻得通红的小脸,不动声色的移开:“最近都这么晚?”
“是的,大人。”
“画图?”
姜辛夏连忙点头,脸上带着几分委屈,“大人,您瞧瞧,那姓杨的分明就把我分到辛大人手下了,我原本负责的是东大街那座牌楼绘制事宜,结果他现在却又三令五申地要我画舍利塔图纸。”
“是嘛,那他可真坏。”
“就是。”
小娘子一副被压榨的小白兔模样,无辜又可怜。
崔衡一副宠溺任由她诉苦发泄的模样,面带微笑,目光温和地看着她,似在安抚她一般。
说的人不自觉,接的人也自然而然,好像他们这样相处很久了似的。
等姜辛夏意识到自己这是干嘛时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老天爷,她这是画画把脑子画轴了是不是?这不是以前的师父师兄啊!
姜辛夏尴尬的把自己朝暗影里缩了缩,默默的念道,少监大人,你当我不存在,不存在……
崔衡平时接触面对的姜辛夏,看着挺年少,却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,可是此刻……她是放下设防对他撒娇吗?
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疏离的姑娘,此刻却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,崔衡感觉时光慢了下来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温热起来,内心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,泛起一圈圈微妙的涟漪。
这一路,姜辛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回来的,下了马车,她匆匆行了一礼,就跑回了院子。
被扔下的崔衡:……
丁一不解的上前,“大人……”
崔衡挥了下手,“无防。”说罢,也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姜来东都快要睡觉了,听到阿姐回来,赶紧跑出来,“阿姐,你怎么才回来?”
“最近在赶图纸。”姜辛夏拍拍发热的脸颊,看到弟弟身上衣服少,连忙担心道,“赶紧进屋,小心着凉。”
“阿姐,你送我回屋。”
姜辛夏只好送阿弟进屋。
屋内灯光明亮,姜来东发现阿姐的脸通红,“阿姐,你生病了?”
“胡说,我怎么会生病。”
“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我跟崔少监的马车回来的,他马车里碳火太旺,所以脸才红的。”
姜来东哦了声。
“哦什么哦,赶紧睡觉。”
姜来东嘿嘿一笑,“阿姐不要觉得我年纪小不懂。”
姜辛夏:……
“小屁孩,再胡说,信不信我揍你。”
姜来东就是嘿嘿直笑,一赤溜钻进被窝,露出两只小眼睛,“阿姐,晚安,早点睡哈!”
“好的,知道啦!”
姜辛夏安顿好弟弟,帮他熄了灯,只留了一个微弱的小铜灯方便他起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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