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次，她经过01号展位的时候，脚步慢了。
姜如云正在给一个顾客倒试饮，余光扫到苏玉红在展位外围停了两秒。
两秒。
苏玉红的眼神扫过展位上的“姜记”招牌，又扫过姜如云的脸，那个眼神不是偶然路过的好奇是认出了人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走了。
姜如云把试饮杯递给顾客，笑了一下，“您慢慢品。”
她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。
苏玉红和周建华的交易，刚才完成了一部分，她布袋里的东西应该是给了周建华所以公文包变鼓了，但那个东西多半不是凭证原件，凭证还在河阳县。
苏玉红给周建华的是什么？
姜如云回忆了一下系统扫描到的“旧报纸包裹物”的形状，扁平、长方形，厚度大约两厘米。
复印件。
或者，某种样品。
苏玉红在用一点一点释放的方式，吊着周建华的胃口，先给一小部分，确认对方的诚意和出价，再谈整批凭证的交付条件。
农村改造过的女人，做起生意来也有模有样。
下午一点半，人流重新多起来。
姜如云卖掉了三十包桂花茶包和十二瓶桂花糖浆，流水账记了满满两页，对面正味食品的展位也不冷清，周建华的肉酱和腌菜打了“展销特惠”的招牌，价格压得很低，明显在走量抢客。
两点钟，意外来了。
一个穿质监局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过道上，手里拿着个夹板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，胳膊上挂着“展销会巡查”的红袖标。
例行检查。
那人先到01号展位。
“姜记？生产许可证、卫生检验报告拿出来看看。”
姜如云早有准备，从桌下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摞材料，齐齐整整，连目录页都有。
检查员翻了翻，点头，“齐全”他在夹板上打了个钩，往下一个展位走。
到三号展位的时候，周建华笑着迎上去，递了支烟。
“刘科长辛苦了。”
那个姓刘的科长没接烟，照例要求看证件，周建华打开公文包，翻了一下，拿出一叠文件。
姜如云的“真实之眼”在两米外的距离自动捕获了文件上的关键信息。
【扫描结果】
【正味食品生产许可证：编号JA-89-0347，签发日期1989年7月，签发单位锦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。】
【卫生检验报告：编号WJ-89-0512，检验机构为锦安市防疫站第三检验科。】
【异常标记：卫生检验报告中“原料来源”一栏填写为“本地采购”，与系统追踪到的实际供货方省城鑫隆贸易公司不符。】
姜如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填的是“本地采购”，实际是省城的空壳公司供的货。
这就是可以捅的口子。
但不是现在。
刘科长检查完，在夹板上打了钩，走了。
周建华目送检查员离开，回头坐下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对面。
姜如云正好也在看他。
四目相对。
姜如云举起桂花饮，隔空做了个“请”的动作。
周建华笑了一下，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回敬。
两个人的笑容都很客气。
下午四点，人流开始散了。
姜如云清点了一下今天的销售额，第一天，不算大宗订单，零售流水就做了一百六十块，这个数字在展销会上算不错了，隔壁卖瓜子的老板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啧啧了两声。
阿宇帮忙收拾展台的时候，凑到姜如云耳边。
“嫂子，顾哥让我带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河阳县那边有回音了，刘桂芬查到了。”
姜如云手上叠宣传单页的动作没停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苏玉红改造时同住的室友，四十三岁，丧夫，独居，住在张庄公社第三生产队东头第二户。”阿宇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顾哥说，刘桂芬家里翻出来过一个锁着的铁皮箱子，是苏玉红走的时候留下的，说是旧衣服，让她帮忙保管。”
铁皮箱子。
姜如云把最后一张宣传单叠好。
“箱子打开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，顾哥说要你拿主意，是让驻军点的人直接开箱，还是等一等。”
姜如云想了两秒。
“等。”她说，“不开箱，但盯紧刘桂芬，苏玉红可能很快会让她寄过来，或者派人去取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姜如云把帆布袋的拉链拉上，“今天苏玉红来展销会见了周建华，给了他一个旧报纸包着的东西，扁的，长方形。”
阿宇的表情一沉，“凭证？”
“不是原件，可能是复印件或者节选页，她在一点一点放，试周建华的诚意。”
“那原件还在河阳？”
“在那个铁皮箱子里。”
阿宇点了一下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姜如云叫住他，“东头老张家的炸糕摊还在吗？”
阿宇一愣，扭头看了看，“在，还没收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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