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两盏茶后,厢房的门又被叩响,碧萝同方才一般请人进来。
这回来的是位小沙弥,才踏进厢房一股辛辣浓郁的姜茶弥漫开来。
三五步之遥,碧萝竟被那味道呛得咳了两声,眉头直皱。
小沙弥见状止步,面上掠过进退两难的窘迫。
碧萝心叹,到底是个孩子。她主动起身接过姜茶,不想还收到了句谢谢。
她呆住,这事整的……怪不好意思。
小沙弥并无离开之意,她非但没赶反是招呼人坐下,与对待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。
“多谢施主体谅,”小沙弥双手合十又道了声谢,“小僧本不该留下,只是空了法师担心施主独自应付不来,让小僧看着搭把手。”
空了这般好心?此人打的什么主意?
碧萝心中狐疑,终究没拒绝。
且不论动机,空了的确有先见之明。
碧萝平日没少伺候汤药,想着轻而易举,不料这回异常艰难。
她将沈宁扶起时便隐隐感觉不对,体温呼吸虽都正常,人却瘫软得仿佛个泥人,她稍一放手便东倒西歪,而将人扶好了又腾不出手喂姜茶。
小沙弥见状凑近,连念几声佛号才接过姜茶蹲在榻前。
瞧沈宁状态便知喂汤不顺,试了两三回都没喂进去,姜茶沿着嘴角流到下颚还将领口濡湿一片。
碧萝灵机一动,照着张桓的模样掐人中,折腾片刻终于有了反应。
小沙弥也默契,赶忙舀着姜茶往沈宁嘴里送,那辛辣刺鼻味冲得碧萝睁不开。
半碗热姜茶下肚,沈宁果然醒了。
没来得及睁眼便本能捂着胸口咳起来,微拧的五官、紧蹙的眉,一看便知难受得慌。
果然,她开口第一句便是:“咳咳……什、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?!”
五感复苏,睁眼看清跟前深黄甚至有些偏褐色的姜茶,她捂着嘴说什么都不肯再喝。
碧萝化悲为喜,小沙弥也露出笑意。
人醒了便好。
沈宁继续咳着,颇有几分不把心肺咳出来不罢休的架势,碧萝松懈的心弦又紧了紧。
碧萝指着姜茶发问:“小师傅,你们往姜茶里加了什么?”
若非对姜过敏,寻常姜茶绝不至于如此。
小沙弥惊慌,连连摇头声称:“没有,没有,出家人慈悲为怀,小僧绝对不会做那等污邪之事。”
“我绝无此意,我是想问这姜茶本身可有不寻常的?”
这该怎么算呢?
小沙弥愣了愣,“那姜是本寺自种的,水是寺中老井打的,并无异常。”
他想了想,斟酌道:“若非要说,那便是公主殿下喝的这碗姜茶用了三斤姜煮的。”
闻者无不惊愕。
三斤?!
这喝的是姜茶吗?那是妥妥的姜汁啊!
难怪如此辛辣刺鼻。
“空了法师吩咐的,法师说用量够了才有效果。”
沈宁眸色微沉,她不知空了法师什么来头,听小沙弥的意思此人似乎会些医术?
但这种浓度的姜茶,只要是活人喝了都会被呛醒,她不禁生出疑惑,空了法师是想救她还是耍她?
又接连几声咳嗽,碧萝忙给她抚背顺气。
小沙弥任务完成,告辞离去。
待沈宁缓过神时人已走远,她哑声:“怎的不拦着?”
碧萝不明所以:“为何拦着?殿下还有哪里不适?”
“没有,好多了,”沈宁摇头,“拦下问问那空了法师怎么回事。”
提及空了碧萝眸光放亮,带着激动的口吻:“殿下也认为此人蹊跷?!”
“也?”
“是啊,殿下昏迷时空了来看过诊,此人绝对有问题。”
碧萝说得笃定,不等追问便将空了出现的前因后果如竹筒倒豆细细说了个遍。
沈宁越听眸色越凝重。
她一面听碧萝说,一面回忆自己昏迷时的感受。
那时她仿佛身处混沌,五感皆失,未知的恐惧侵袭全身却无可奈何,只能苦苦熬着,直到那碗极致的浓缩姜茶下肚,五感才逐渐复苏。
这么论起来,空了确实救了她,可他各种行径又不得不令人疑心。
原书并无空了这个角色,若非是连路人甲都算不上的空气人,那便是剧情偏离出现效应下新添的人。
游僧云游四海不拘小节无可厚非,可,无论是贸然打量婢女还是掀公主眼皮,都不该是僧人之举。
甚至,不像古人该有的举动。
此念一闪而过,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。
这不荒谬吗?当然荒谬!
但并非没有可能。
她定了定神,追问碧萝细节:“你与空了接触时,可留意到他身上有哪些不寻常?例如脸上、手上,可有胎记疤痕一类?”
碧萝仔细回想,却是摇头。
空了长相白净,若忽略那秃头光看脸,模样算得俊俏,脸上自不会有什么胎记疤痕。
“没——”
正要开口,脑海灵光乍现,碧萝登即开口:“还真有!”
她举着右手,对着手指比划:“空了掀殿下眼皮时,我险些没忍住上前制止,当时凑近看,空了右手中指第一节指节附近有个明显凸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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