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年前，西秦的文书？
司徒正业看罢，却并不敢下定论，眉头深锁：“陛下，虽说宁康公主和亲了西秦，可到底也只是下嫁了荥阳白家的安乐侯，足见西秦大帝心思难测。毕竟，西秦大帝弑父夺位……又传言说，他杀母……致使母族荥阳白家沦落至此。这文书，未必可信……”
自古皇帝惧怕外戚专权，可皇帝登上皇位，又时常依仗母族。
司徒正业无心一点，道出了再寻常不过的局势——西秦大帝弑父杀母，心狠手辣，罔顾人伦，不可与之交。
“大舅舅所言……极是。”新帝笑了笑，目光却没落在司徒正业身上，而是盯着一旁的司徒赫——
司徒赫的凤目，扫过文书上刺目的字眼“求娶东兴荣昌公主为后”。
奇怪，西秦大帝当年写这份文书的态度着实恭敬，却又有威慑。
文书中，西秦大帝求的是荣昌公主百里婧，而大兴送去和亲的却是——宁康公主百里柔。
荣昌公主与宁康公主，怎么能一样呢。
新帝着实有些天真了。
“婧小白……”
司徒赫被文书上的名字灼伤。
他无法从那个名字上移开目光。
单是这一个名字，足以困他半生。
百里御冷眼扫过司徒正业和司徒赫的神色，心下唯有冷笑——蠢啊，当真是蠢，司徒家的人，都蠢得可怜！
而蠢人，从来都该死！
他已给了他们诸多暗示，他们却还是什么也猜不出，依然只有他百里御一人知晓秘密，如此无趣，又如此快意！
百里御笑了，带着少年皇帝的傲气：“我大兴的公主，一早便和亲了西秦，算是遂了西秦大帝的意。父皇和朕这些年，也曾几次三番遣人往长安贺喜、贺寿，给足了西秦诚意。若此番西秦不肯出兵相助，便是言而无信！言而无信之人，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！”
百里御说着，又打量了一番阶下的二人：“大舅舅以为如何？赫表兄呢？”
司徒正业叹息：“陛下，还请三思……”
司徒赫静默，不回应。
百里御心下冷笑更甚——可笑啊，蠢人听不出他话中有话，不知西秦大帝文书中所求的……以荣昌公主为后，早已如愿！！
甚至，荣昌公主还替西秦大帝生了个儿子，天下皆知！
西秦玩得一手瞒天过海的好把戏，得了便宜，还想遮掩过去，难道打算一笔带过，从此绝口不提吗！
既然大兴荣昌公主成了西秦皇后，文书里的条件便算达成，西秦休想置身事外！
有人藏着掖着不说，为了可笑的两国和平，他百里御偏要揭开！
言而无信、卑劣无耻的不是大兴，西秦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！
“怎么，赫表兄有话要说？”百里御笑看着司徒赫，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。
司徒赫面色如常：“臣无话可说。甘愿为国捐躯，死而无憾。”
百里御甚至从司徒赫的脸上看出了死志，什么都不在意了一般，死也好，生也好，战也罢，战死也罢，他没什么可怕的。
“好啊，果然是戎马半生的将军，好胆识！好觉悟！不愧是我大兴社稷最坚实的后盾！”百里御赞叹着，从高台上走了下来，步步皆是杀意——
司徒赫啊司徒赫，你自诩和她亲密，连同那棵老海棠树，都觉得是你和她的回忆……
朕自始至终，就是瞧不惯你这副高高在上、纯洁无瑕的样子！
你自诩思无邪，自诩高人一等，从前是，如今还是。
凭什么，你能思无邪？
凭什么你能半生无暇？！
不如……你也来深渊之下看看吧。
带着司徒家一起！
“朕最欣赏的，便是赫表哥这份傲骨！”
百里御走下皇座，眼神无辜，笑意也浅淡，安抚一脸凝重的司徒正业：“行了，大舅舅，成与不成，朕的文书已在去往长安的路上了，朕心意已决！非战不可！赫表兄也不必耽搁，明日便启程出发前往莽苍山！”
“莽苍山？”司徒正业一愣：“为何是莽苍山？此地距济水甚远……”
“是啊，若从济水北渡，北郡府叛贼定然早有防范。”百里御丝毫不乱，“如今，莽苍山乃是三国边境，绕道莽苍山而行，能杀北郡府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到时候，有西秦出兵相助，即便北郡府联合了突厥，我大兴也无所畏惧！突厥与西秦之仇，想必突厥没忘，西秦大帝也不会忘吧？
“细细算来，西秦四处皆是仇敌，哪怕西秦国力九州最强，也架不住几方联合，前后夹击。”百里御在行军布阵图上点了点，停在莽苍山处。
“呵，西秦大帝若是个识时务的，必会知晓，联合我大兴，只有好处，没有坏处……甚至，西秦大帝别无选择，必须要与我大兴合作。”
新帝的思路十分清晰，眼前的行军布阵图上，明晃晃地标着“莽苍山”的分界，此地最是混乱，往北有突厥，西北有西秦，东北有北郡府叛贼，南有大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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