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酒喝到后半夜，范思国起身要走，这正中了范思喆的下怀。因为喝了两场酒，被害人站起来时起的又比较猛，于是上头了，范思国想要呕吐。”
说到此，路所颇有深意地看着我问道：“你觉得死者的弟弟有没有心眼？”
“如果只是我上次去的一面之缘，我肯定会觉得他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出来的孩子，不过现在我觉得范思喆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。”
“你绝猜不到他动了什么歪脑筋，还记得你到他家发现簸箕没了的那个疑点吗？”
我点点头，虽然脉络都理顺了，但这点还是有点摸不清头绪。
路所从他手上的那沓文件里抽出两张照片，摊在了我的面前，一张是被范思喆擦的锃亮的单人浴缸，另一张是水池边范思国的那一滩呕吐物。
“他给呕吐物来了个乾坤大挪移！？”
“说对了！”路所一锤定桌面，“他哥哥踉踉跄跄去卫生间找马桶去呕吐的时候，他故意从旁边抱住了被害者，顺势将其拥进了浴室，被害人就在弟弟的引导下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在了浴缸里。据犯罪嫌疑人交代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伪造哥哥是自己走到水池边，最后因为不胜酒力掉下去的，要把咱们的思路带到他希望的方向上去。”
“这人的心思可够细的。”我不由得感慨。
“其实这也是范思喆临时起意”路所继续说道：“范思喆借口小区晚上黑，执意送他哥哥到门口。本来想的是走到景观池附近时，趁着哥哥醉酒，直接推进水池，再去伪造现场，但他低估了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哥哥的酒量，范思喆看四周没人，就从路边捡起一块早就藏好的石头，这块石头是他在计划作案时从水池下捞上来的，为的就是在发生争执时好有个用来攻击的武器，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天天重体力劳作的哥哥。”
“他是怎么下去手的呀！？”我心里一阵阵发凉。
“范思喆趁范思国不备，就用那块石头猛地砸在了他的头顶。范思国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就倒在了地上。”
说到这里，路所拿起田老师的尸检报告：“你看这里，死者的颅骨骨折处有明显的着力点，石头的形状和伤口完全吻合。范思喆确认哥哥没了动静后，就把他抗到景观池边，扔了进去。他知道池水不深，但哥哥昏迷后失去了自救能力，肯定会溺亡。为了伪装成意外，他还特意跑回家，用簸箕铲了浴缸中哥哥的呕吐物，在池边伪造了呕吐物，最后把那块作案用的石头也扔进了池里，想让人以为是哥哥醉酒后失足摔倒，磕到了头，然后溺水身亡。”
我攥紧了拳头：“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？”
“怕？他当然怕，但贪念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。”路所苦笑一声，“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，以为小区监控有空白，以为没人会怀疑到他这个‘受害者’的弟弟头上。可他忘了，纸终究包不住火。田老师的尸检报告戳穿了他的谎言，池底的石头、他家里没来得及清理的细微血迹，还有他在讯问时露出的破绽，全都指向了他。”
路所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，心里一阵感慨：“小何，你刚参加工作，还没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。我当警察这么多年，见过太多兄弟反目、父子成仇的案子，大多都是为了钱，甚至还有个为了父亲退休后，自己能顶替老爷子的名额进国有工厂而把亲妹妹的眼睛药瞎的。范思国一辈子老实本分，辛苦挣钱养活弟弟，把弟弟当成自己的希望，可到头来，却死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手里。你说，这世上最凉薄的，是不是就是人心？”
我沉默了片刻，说道：“路所长，我实在想不通，范思喆怎么能下得去手？那些年哥哥对他的好，他就一点都不记得吗？”
“记得？或许记得，但在利益面前，那些情分早就不值一提了。”路所转过身，看着我，“范思喆在讯问时说，他小时候哥哥经常背着他上学，有好吃的先给他吃，有欺负他的人，哥哥总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里也有泪光，可那又怎么样？眼泪改变不了他杀人的事实，也换不回他哥哥的命。”
“我相信他那个时候的泪水是真的。”
“是呀，人啊！一旦贪心起来，就会变得面目全非。”路所长叹了口气，“范思喆习惯了哥哥的付出，就觉得哥哥的一切都该是他的。他从来没想过，哥哥也有自己的人生，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。哥哥要回老家成亲，在他看来，就是‘背叛’，就是要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拿走。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想法，最终让他走上了不归路。”
我低声说道：“世态炎凉，大概就是这样吧。你把心掏给别人，别人却只想着怎么算计你。”
“是啊，世态炎凉。”路所深有感触，“我刚从警的时候，在所里管片，邻居之间互相帮忙，谁家有困难，大家都会伸手。可现在呢？住对门的邻居可能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，人心越来越疏远，利益越来越重要。范思国和范思喆这对兄弟，就是被这种利益至上的心态给毁了。”
路所拿起桌上的烟，点燃后吸了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眼前仿佛浮现出范思国憨厚的笑脸。他在工地辛苦干活，省吃俭用，把最好的都留给弟弟，可他到死都不知道，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弟弟，竟然会因为贪念对他下毒手。
“范思喆作案后，心里也慌。”路所继续说道，“他把哥哥的尸体扔进景观池后，连夜清理了现场，还故意把浴缸刷得干干净净，想掩盖可能留下的痕迹。第二天早上，他像没事人一样去上班，听到哥哥的死讯时，还特意表现得悲痛欲绝。可他不知道，他的这些伪装，在证据面前不堪一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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