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泉斋是建康最贵的茶楼，一向生意清淡，是以沈栖竹上到二楼都未见几个人。
她急匆匆找到小灵子说的雅间，推门进去。
一进厢房，沈栖竹就恨不得立时退出来，但为时已晚。
“愣在那里作何？不想进来？”
沈栖竹顿了顿，硬着头皮走了进去，双手抱圆作揖行礼，“小女见过王爷。”
陈凛微一抬手，示意她坐下。
沈栖竹动作迟疑。
这间厢房不大，茶桌也比寻常的八仙桌要小，陈凛坐在上首，他左右两侧和正对面各放了一张圆凳。
沈栖竹脚下一顿，坐在了距离陈凛最远的正对面。
陈凛看在眼里，抬手给她倒茶，“这是我新得的茶饼，喝起来清新爽口，你尝一尝。”
沈栖竹连忙站起身，垂眸道：“不敢劳烦王爷。”
陈凛摆了下手，“坐下，今日这里没有王爷。”
闻言，站在他身后的谦和会意，立即朝左右摆了摆手，带着人退了出去。
顶着谦和犀利的眼神，沈栖竹不得不也让高嬷嬷跟着离开。
厢房内，只剩沈栖竹和陈凛二人。
香炉里的香悠然升起，散于空中，余下阵阵清香。
“你想找小灵子办什么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陈凛先开了口。
沈栖竹一惊，但陈凛却不再继续往下说，只悠闲品茗。
沈栖竹眼睫轻颤，抿了抿唇，硬着头皮道：“小女就是许久未见小灵子，想找他叙旧，并未想找他办什么事。王爷是不是有所误会？”
“哦？”陈凛轻笑出声，“那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了，原来你还不知道程沐芝已经去北齐了吗？”
‘啪——’地一下，沈栖竹碰翻了手边的茶杯，满脸惊惶地看向陈凛。
陈凛挑眉看她。
沈栖竹慌得低下头，避开他的视线，手忙脚乱地拿桌上的布巾擦水，“王爷这话说得太吓人了，阿芝是离开了建康，但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，并不是要去什么北齐。”
陈凛皱了皱眉，不是很喜欢她一直跟他绕圈子，直接道：“程府下人已经不审自招，说程沐芝一个月前就离了程府，去往北齐了。”
沈栖竹脸色煞白，嘴唇颤动着，眼珠缓慢转了一下，道：“阿芝是忠烈之后，她去北齐是想为家国报仇。”
她飞快抬眸看了陈凛一眼，咽了咽口水，“王爷，大渊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，否则只怕会寒了天下忠君爱国之人的心。”
陈凛摇摇头，“你想错了，她是听见高无忌受伤垂危，担心高无忌，才跑去北齐找他的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沈栖竹想也不想地否认，根本不相信这个说辞。
陈凛无奈叹了口气，索性甩出一份奏报，“你自己看吧，这是山阳郡传来的消息。程沐芝联合北齐偷袭了山阳郡的一处据点，杀了十几个兵卒，她自己则趁着混乱，绕过防线，逃进了北齐。”
沈栖竹惊慌失色，忙拿起奏报去看。
“有士兵亲眼看着北齐的人接了程沐芝进营，程沐芝是自愿去的。”
沈栖竹脑子一片空白，声音卡在嗓子里，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不……不！”她不住摇头，鼻间泛酸，“她一定有什么苦衷……”
“我今早刚收到消息，高无忌新纳了一个女人，应该就是程沐芝。如果她真是为了报仇，那她见高无忌的第一眼就该动手了，而不是做他的女人。”
沈栖竹不停地摇头，还是不愿意相信，“一定是有什么人逼她这么做的……”
她忽而抬起头，满含希冀地望着陈凛，“王爷，您能不能把她救回来？她一定是被逼的！”
陈凛叹息一声，语气放柔，劝道：“程家什么人都没了，要说还有什么能让她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。可你好好的在这儿，你们全家人都在这儿，别人能拿什么逼她？”
沈栖竹哑口无言，眼中茫然一片，泫然欲泣。
陈凛看她这副模样，心下一疼，伸手给她换了个茶杯，重新倒上茶，手贴在杯沿试了试温度，轻轻推到她手边，“喝口茶，润润嗓子。”
“程沐芝不是小孩，经历了这么多事，她也该成熟了。既然她依旧执迷不悟，你也不能强求。”
顿了顿，陈凛又道：“我已将此事禀告给皇上，最迟明日皇上就会下旨，将程沐芝叛逃北齐的事昭告天下。”
沈栖竹打了个激灵，抖着手去拿茶杯，缓缓送到嘴边，喝了一口，热水从喉咙直入内里，她的心却一片冰冷。
陈凛就这么默默地陪着她。
良久。
沈栖竹缓缓站起身，“多谢王爷告知，时辰不早了，小女先行告退。”
“等等。”
沈栖竹一片木然，“王爷还有何吩咐？”
陈凛忽然有些局促，自他前不久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以后，这是他第一次见她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住她，只是想多看她两眼。
“王爷？”沈栖竹心情糟糕，忍不住轻声催促了一下。
陈凛猛地回神，耳根微红，将拳头放在嘴边，轻咳一声，“没什么，你以后有什么事，直接去枕石园找董贞娥，不必去找小灵子他们。”
沈栖竹嘴唇一白，俯身行礼，“是，小女谨记。”
陈凛眉头一皱，“你不要误会，我的意思是董贞娥是我的手下，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通过她来找我办，找小灵子他们又费时，又未必办得成事。”
沈栖竹眼眸低垂，“小女明白，多谢王爷。”
陈凛眉头皱得更深，前几次见面，他就发现沈栖竹的不对劲，一早就想找个机会把事情说开。
但现在她刚刚知道程沐芝的事，心情肯定不好，又似乎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。
陈凛不禁有些懊恼，他一向自认果决，可唯独在对待沈栖竹的事上总是容易瞻前顾后。
“王爷若没别的吩咐，小女就先告退了。”沈栖竹说着，福身行礼。
罢了。
陈凛看着沈栖竹木然的脸色，来日方长，不急于这一时，还是过几日找个她心情好一点的时候，再来说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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