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钧言虽然主要负责训练,但对部队里一些主要干部的家庭情况还是大致有数的。
“吴小花……她爸爸是三营的副营长,人挺老实的。
韩雯雯她爸是三营的一个连长,这俩人应该是同一个地点的老乡,平常关系都不错,家里都是务农的,条件也差不多,所以经常看到他们凑在一起。
至于楚悦……嘶……姓楚……”
沈钧言皱起眉头。
“这有点问住我了。我还真没印象哪个干部或者军官姓楚。”
“嗯?”
鹿曦也觉得有些奇怪,沈钧言完全没印象,说明一点交集都没有。
但是涣沙岛军区不算大,在这儿住久了,鹿曦觉得整个随军家属院的人她都看着脸熟,沈钧言在这儿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完全没印象呢?
鹿曦见沈钧言对“楚悦”这个名字毫无印象,心里更觉蹊跷。
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楚悦平时出入的大致方位,以及偶尔见过的、陪着楚悦的那个嫂子,给沈钧言描述了一下。
沈钧言顺着她指的方向想了想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脸上露出几分讶异:
“那个方向……好像是政治部负责思想文化工作的赵主任家。
但赵主任……他姓赵啊,爱人好像姓王?怎么会姓楚?”
“这事……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鹿曦沉吟道。
还是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问问比较好。
第二天,估摸着刘凤英精神好些了,她带着新做的、软和易消化的红枣糕,去了孙家。
刘凤英还在卧床静养,但气色比出院时好了不少。
见到鹿曦来,很是高兴。
两人聊了些闲话,鹿曦见时机合适,便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楚悦。
“嫂子,跟你打听个人。咱们家属院是不是有个叫楚悦的小丫头?
大概五六岁,眼睛圆圆的,扎两个羊角辫,挺文静的。
她爸爸……好像不是咱们部队的?”
刘凤英正小口吃着红枣糕,闻言动作顿了一下,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她叹了口气,放下糕点:
“鹿曦妹子,你问楚悦那孩子啊……唉,说来也是可怜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:
“那孩子,不是赵主任亲生的。”
鹿曦心里一紧:
“不是亲生的?”
“嗯。”
刘凤英点点头,“赵主任的爱人,之前一直怀不上。不知道听了老家什么人的话,说抱养个孩子能“引”来自己的孩子。
大概三四年前吧,就从老家一个远房亲戚那儿,抱来了楚悦。
当时那孩子才两三岁,瘦得跟小猫似的。”
鹿曦听得眉头紧皱。
“刚抱来那阵,赵主任家对她还算可以,起码给吃饱穿暖。
但也就是当猫啊狗啊似的养着,说不上多亲热。
赵主任工作忙,他爱人……心思也不全在孩子身上,就盼着自己能怀上。
楚悦那孩子,从小就是自己玩,性子闷闷的,不怎么爱说话。”
刘凤英语气里带着同情:
“去年,赵主任爱人还真怀上了!这下可好,全家心思都扑在那还没出生的孩子身上了。楚悦……就更像个透明人了。
我有时候看见她,衣服脏了破了也没人及时给换,一个人蹲在墙角玩石子。”
“那……孩子的姓氏?”鹿曦问。
“哦,这个啊。”抱养的时候,赵主任家可能觉得不是亲生的,也没给改姓,就还用的原来的姓,叫楚悦。
听说最近……赵主任的爱人又有了,月份越来越大,觉得有了自己的孩子,这个引路的……
我听他们的意思,好像是想送回去了。毕竟多一张嘴吃饭,还是个女孩……”
刘凤英摇摇头:
“造孽哦,这孩子估计本来就是人家亲爹亲娘不要的,小时候就给别人了,现在再还回去,肯定和家里不亲,这日子以后咋过哦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鹿曦听完,心里像堵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原来是这样……
一个被当作“工具”抱来,又在失去“价值”后被边缘化、甚至可能面临被弃养命运的小女孩。
这样的身世,这样的处境,孩子心里该有多不安,多缺乏关爱和安全感?
她之前对楚悦参与“偷拿”行为的愤怒,此刻不由得混杂进了一丝复杂的怜悯。
这孩子,恐怕不仅仅是贪嘴或觉得好玩,或许……那一点点零食,那些漂亮的小头花,对她而言,是平日里得不到的关怀和“好东西”的象征?
是一种扭曲的、获取关注和满足的方式?
直接找上赵主任家?
鹿曦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赵主任家对楚悦的态度本就微妙,自己贸然去指责她“偷拿”东西,不仅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,说不定反而会让楚悦的处境更加艰难,甚至加速她被送走的进程。
这事,不能硬来。
从刘凤英家出来,鹿曦的心情更加沉重。
她回到家,看着正在院子里和汤圆追逐嬉戏、笑声清脆的女儿,恍惚间又想起了她刚刚穿来时,甜甜的处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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