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柳微满头大汗地回到座位，腿不受控地抖成了筛子，面部肌肉也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僵硬的弧度，露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。
她的精神防线接近崩溃。
在大学毕业之前，苏柳微不是没有做过班级演讲，但那些小打小闹级别的演讲，和现在的标书阐述，完全不同。
一个，面对的是和蔼的老师，实在讲不好，老师看在面子上，也还是会给她至少一个及格分，总不会让她太难堪。
一个，面对的是严格细致，不讲情面的专家，她每露一次怯，就会给丽氏扣上一分。
失误多了，她苏柳微就替公司损失了一笔上亿大单子！
天爷啊！
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就直接让她参加二战，这，这对吗？
她刚刚一直抖腿的样子，一定丢死人了！
苏柳微小心翼翼地偏头，狗狗祟祟地观察丽总的反应。
她觉得丽总此刻一定充满了对她的不满，又很怕真的从丽总脸上看到不满的表情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丽总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，与开始时别无二致。
苏柳微是个很敏感的人，就像当初面试时候，虽然丽总也是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，但她就是能精准捕捉到，丽总当时对自己的表现不是很满意。
但现在，她也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丽总此刻，似乎真的丝毫没有不满，特别的沉稳，淡定，就好像，就好像根本没看见自己刚刚讲过一遍似的。
莫非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，实际上还在座位上发抖没站上去过？
可主持人迅速上台，请出了按照抽签顺序的下一个公司代表进行介绍。
最终这家公司给出的报价已经相对够低了，只有7.8个亿，是目前最低的报价。
台上几个专家听得连连点头，显然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。
苏柳微的脸色煞白，仿佛这次的竞标已经因为自己而失败了一般痛心疾首。
随着主持人的再度邀请，本次竞标的压轴选手，顾氏集团终于上场了。
顾父一副老谋深算，泰然自若的样子在底下看着，虽然结果还没出来，他却已然一副料定结果，必然胜利的样子。
时不时还给丽妃妃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。
可惜他志得意满的挑衅，丽妃妃全然没有给任何回应，只是非常淡定地喝茶。
直到顾氏集团代表展示了ppt最后一页的报价：7.5亿！
顾父才终于欣慰地从丽妃妃眼里看到一丝震惊。
丽妃妃震惊什么呢？
一部分是在表演，另一部分也多少有些真情流露。
当初她研究《天镜度假村》的项目时，也粗略地估算过丽氏能压得住的最低报价，也是7.5亿这个数字。
只不过后续的标书她全部都交给了新人练手，完全没有进行指导，只拨了两个老员工偶尔指点指点，给些建议。
最终这个8.2亿的报价，丽妃妃虽然不是特别满意，但是也觉得应付这次招标够用了。
反正那些人精一样的集团，肯定不至于连几个新人的练手之作都比不过，不管是谁接了这么个毒项目，反正都不会是丽氏接。
丽妃妃不禁有些感慨。
若是她没有听到307的话，真和顾氏抢了这个项目，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，拼了命将成本压缩，利润压缩，结果搞了个定时炸弹回家？
想到这里，丽妃妃微微勾了勾唇，但很快就抚平嘴角，仿佛从来没有笑过。
这个昙花一现的笑没有被顾父发现，倒是被一直偷瞄她的苏柳微发现了。
怎么她一个半吊子都看出来丽氏要输了的时候，丽总居然笑了？
结合刚刚发生的一切，苏柳微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难道是《天镜度假村》本来就不是丽总特别看重的项目，这一次参加竞标，只是为了锻炼自己？
甚至不惜丽氏被其他集团嘲笑后继无人！
丽总为了给她苏柳微一个展现自我，证明自我的机会，居然无声付出了这么多！
苏柳微暗暗握紧拳头，在内心发誓，她苏柳微，一定一定要克服这个社恐胆怯的毛病，决不辜负丽总的栽培，一定要成长成一棵参天大树！
世界上最不可复制的，正是一个人的少年心气。
苏柳微刚毕业就失业，找了好几个月的工作，最终居然获得了丽氏这样的京市大厂的offer，内心那种志得意满，兴奋至极的情绪自然难以疏解，火热燃烧在胸前。
这倒是与丽妃妃的计划背道而驰了。
苏柳微原本确实是她在群面环节第一个淘汰的人。
因为这个姑娘实在是太胆怯了，说话的时候声音抖，手抖，腿抖，浑身上下都在抖，眼神也一直四下乱瞟，感觉马上就要蹲下来偷地雷了。
但她前两天突然就有了一个好点子。
换种方向想，苏柳微这样能将任何演讲都搞砸的特质，不也正是一个宝贝吗？
千里马常有，而伯乐不常有。
只要丽妃妃不需要她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，只需要她搞砸一次投标，那她就是最好用的兵刃，指哪儿打哪儿！
现在看来，她的想法也的确没错，这不就成功搞砸了！
现场专家很快便根据六份标书内容，以及六家公司在宣讲环节的实质内容进行打分，结果没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。
主持人拿过专家们给的纸条，站到演讲位，郑重地宣布本次竞标的结果：
“本次竞标，经过各专家综合评定，顾氏集团技术评审得分第一！恭喜顾氏集团！”
顾父一瞬间大喜过望，没有想到居然会赢得这么轻松，他下意识朝丽妃妃的方向又瞟了一眼。
丽妃妃察觉到周遭的视线，适当的露出一丝惋惜和难过的表情，而后快步带着苏柳微等人离开了现场。
落在顾父眼中，丽氏这一次，跟落荒而逃没什么区别。
他终于大获全胜！
刚回到车上，苏柳微坐在副驾驶，丽妃妃则一个人坐在后座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表情淡定地继续敲打，安排着接下来的工作。
苏柳微时不时通过车子中央后视镜偷看丽妃妃的表情，还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丽妃妃一边淡定地敲打键盘，一边毫无感情地问她：
“看什么？有问题就直接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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