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黄烛光映在窗户纸上,照出成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擦拭刀剑的身影,刀刃锋利,刀身散发出寒光,落在成国公眉目紧锁的脸上,那一双紧皱的粗眉逐渐变成了一个倒八字。
屋门咯吱一声被女使推开,成国公夫人周音往身后看了眼,示意女使们带上屋门退后,板着一张铁青的脸走了进去。
成国公夫人甩甩衣袖,弄出呼啦呼啦的声响,一脸不悦地往不远处的罗汉床上坐去,抬头望着窗外屋檐下的闪着光亮灯笼,一手扶着不断起伏的胸口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
她斜眼,观察成国公的反应,见他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我在生气,你没看到吗?”成国公夫人握着帕子捶打罗汉床上的矮几,“徐晟,我家大郎要是被你生生打死了,我就抹脖子吊死在徐家,让你徐家百年名声毁在我的手上!”
在外,成国公夫人给成国公面子,称呼他一声官人,夫唱妇随。在内,他们是多年夫妻,对彼此了如指掌,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。
成国公最在意的,便是徐家的名声。
徐家昔日辉煌,眼瞅着就要止步于成国公这一代,所以他才气愤长子徐景山不争气,没能为徐家挣得赫赫战功,为大靖开疆拓土,为百姓谋得安定。
果不其然,听到“百年名声”四字,成国公终于有了反应,擦拭刀剑的动作停下,白色抹布顺势从手中落下。
成国公夫人将其的反应看在眼里,冷笑一声,说道:“怎么着,徐家的百年名声比你的长子还重要?”
“阿音,少说两句吧!”成国公扬声说。
想是成国公刚才醒过神,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说话的声音,在二人独处的安静氛围内,他的音量显得格外突出,惊得成国公夫人从罗汉床上站起来。
成国公夫人眨眨眼睛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你凶我?”成国公夫人走向成国公面前,“你把大郎打得几乎下不来床,累得阿嫣一直贴身照顾他,把我心疼得眼睛都要哭肿了!”
她指了指泛着血丝的双眼,里面有哭过的痕迹,接着说:“我没埋怨你下手太狠,险些把大郎打残废,你反倒要怪我说话过分了?”
白日里裴宴修与徐景山对弈时,因为自身伤痛严重,徐景山背后上过药的伤口裂开,又有新鲜血液泵出,想到这里,成国公有些心虚,下意识抿唇,没有看向成国公夫人所在的方向。
“我又不是这个意思,你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?”成国公小声反驳一句。
成国公夫人瞪眼成国公,“难道你没有把大郎打伤吗?”她说着站了起来,走向成国公。
“是,他仅仅只是皇城司一个无名小卒,身上没有功名,日后只能凭借家里的爵位存活。”成国公夫人一双眼睛亮如繁星,能够看透成国公的心思,说:“他没有通身的本领,不能像裴三郎一样从军北伐,为我大靖建功立业,得官家赏识,成为如今风光无两的权臣。但他说到底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,你不心疼他,我却心疼他!”
那双眼睛微微泛红,泪水再次涌现,莹莹泪光望向成国公,满眼的心疼与不甘。
成国公被她说得汗颜,他也知道自己一时怒气上头,下手是重了些,但他自认为徐景山自幼习武,身子骨不至于那么弱。
他挺直腰板,摆摆手说:“大郎是我们的孩子,是我的长子,徐家长孙,我怎能不心疼他?我这是恨铁不成钢!我们徐家——”
“少拿名声说事!”成国公夫人制止住成国公的话头,撇过头去不想听,说:“想当初你一事无成,老国公拿着荆条在澄湖边追打你,要没有我表姑母护着你,你还能有今天吗?”
成国公夫人的表姑母正是成国公生母,因为这层亲戚关系,成国公夫人少时经常随母亲来到表姑母家中游玩,一来二去就与成国公相识了。
二人在情窦初开之际遇见彼此,十分熟悉对方的曾经,所以执手走向了现在。
突然间被揭底,成国公有些赧然,巡视四周,发现屋内随侍的下人都退了出去,这才松口气,道:“阿音,能不说这些事吗?”
“我偏要说!”成国公夫人回忆往昔,“有次你做错了事,惹得阿舅恼怒,把你关在家里柴房,不许你出柴房半步,更不许下人给你送吃的,让你一直饿着直到阿舅消气。”
成国公夫人指着自己胸口,那里的气还未捋顺,“要不是我偷偷给你送粥送饼,你早就饿死在柴房里面了!俗话说得好,有其父必有其子,当父亲的年轻时候是什么样,儿子自然是有样学样。你在气他,就相当于同以前的自己置气。既然是气自己,又何必把气都撒在他一个人身上?他除了身上没有功名,可曾做错过办点事情?”
成国公被这番话说得老脸通红,连忙上前扶着成国公夫人往座椅上坐去,从她背后为她顺气。
“我知道我年少时不成样子,但是我如今也是身有功名——”成国公为成国公夫人按摩肩膀,想让成国公夫人放松心情,不再提从前的糗事。
“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。”成国公夫人语气缓和下来,“但是只有一点,不可再像上次似的给大郎打得遍体鳞伤,听清楚了没?”
成国公应声是,“我都听清楚了。”
听到满意的答复,成国公夫人心情愉悦几分,握住成国公按摩自己肩膀的手,温声说:“阿晟,大郎他自幼聪颖,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,就算他如今一事无成,但我相信,他文武全才,日后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。”
成国公点点头,面色忽然凝重不少,没有回答成国公夫人的话。
秋日夜晚的风格外清凉,一阵风吹拂,发出呼啦的声音,院中枯黄的银杏树叶随之掉落下来,晃了烛台上的微火。
皇宫大内的崇政殿仍点着灯。
官家单手撑头,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,听着一位大臣絮絮叨叨,内心不厌其烦。
都戌正时分了,还有政事要禀,就不能把话留着,等明日再说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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