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娘有话请讲。”见郡王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裴宴修也如先前裴倚宁的表情一般,茫然无知。
“三郎……”郡王妃与高小娘对视一眼,说出自己如今最在意的一件事:“你如今二十有二,汴梁城中如你一般大的郎君,都已经成家,就连二郎都是二十二岁考中进士才成的婚。”
裴宴修认真听完,不置可否,更没有及时回答母亲。
郡王妃道:“你在北地待了三四载,婚事早已耽搁,阿娘很是为你担忧。如若你在北地有心悦的女娘,定要同阿娘说,阿娘不在意女方的门第家世,只要她为人善良正直,就可以做我高阳郡王府的新妇。”
作为一个母亲,最在意的便是儿女亲事,二女裴倚昭早已出阁,每月来信分享日常的琐事,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幸福的味道,郡王妃很是欣慰。
当年裴宴修的少年心思,是她一眼看出,并向高阳郡王提起,得到高阳郡王同意后,再主动登门拜访,同纪尚书、平康郡主夫妇私下议亲的。
两家大人都同意,偏偏在小辈这里出了岔子,闹得退婚的地步。
郡王妃回想往事,深觉对不起裴宴修,此时此刻眼底浮现出些许歉意。
高小娘同样很着急,“三郎,你快说句话回答王妃啊!”
“阿娘,儿认为先立业再成家,婚事就不必阿娘来操心了。”裴宴修婉拒。
裴倚玥耿直道:“三哥,你前不久才打了胜仗风光回京,哪里没有立下一番事业了?要想拒绝阿娘,你得找个正常点的理由吧,这么敷衍且不切实际的回答,谁信?”
裴倚宁朝裴倚玥使眼色,“四妹,莫要多嘴,长辈在这里说话,哪有我们插嘴的份。”
“就你迂腐。”裴倚玥翻个白眼,冷哼一声偏过头去。
裴宴修轻笑一声,“四妹没说错,但我志向更远,要像一代名将霍去病般封狼居胥,纵使一生未婚无儿无女孤独终老,我也无怨无悔。”
裴倚玥小声嘀咕,“说得好听,做不做得到两说。”
屋内除了随侍的女使,也就她们几人,郡王妃自然是听到了裴倚玥的话,不过她一心只在裴宴修的终身大事上,没有计较裴倚玥言语上的过失。
她担心裴宴修放不下当年之事,问:“你可是因为纪——”
高小娘与裴倚宁面带惊讶,裴倚玥半低着头玩弄手指,裴宴修神情淡然。
“阿娘,我此言非虚。”裴宴修打断郡王妃的话,“我出身武将世家,自幼学到精湛武艺,超出常人一步,我就该将所学到的武艺用在战场上保家卫国,守护大靖安定。”
自投军那日起,他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,所以三年多未回汴梁,只等着有朝一日将鲜血流尽在一片烽烟当中。
如今回到家,他承认自己是放不下当年之事,那是心中打不开的结,但他只想多陪伴家人,充分利用好自己的时间,不会去谈儿女情长。
郡王妃抿唇,正琢磨着用词,女使墨兰急匆匆赶来,面如土色。
她叉手行礼,告诉郡王妃一件大事。
“王妃,朝廷打了败仗,损失将士万余人。”
郡王妃闻言腾的一声站起身,不可置信地问:“墨兰,你再说一遍?”
墨兰低着头,哀声重复了一遍。
裴倚玥面无悲色,轻“啧”一声:“看来徐大郎当真无用,头一回打仗便战败,成国公的老脸都要——”
郡王妃肃容,厉声呵斥裴倚玥:“四娘,住口,休要胡言乱语,当心我家法处置你。”
裴倚玥内心惶恐。
郡王妃少有这等狠戾神色,况且她一向说到做到,说家法处置就不会心慈手软。
眼下高阳郡王又有事出门在外,府上郡王妃说一不二,她害怕郡王妃对她动真格的,到时候就算高阳郡王回来为自己做主,现在也会受到一顿责罚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,她识趣不再多言,低声应是。
——
——
初冬的雪一连下了数日,乌云笼罩整个汴梁城,衬得大地上的银装素裹染上了一层乌黑。
百姓们听闻朝廷打了败仗,平日里繁华的潘楼门可罗雀,街上行人寥寥无几,不见喧嚣人声,只闻冷风呼号。
纪知韵深居简出,日日为徐景山而揪心,手上的绣帕被她撕裂了一次又一次。
朝廷大军回城那日,纪知韵跟着成国公夫妇去城门口迎接大军。
汴梁百姓得朝廷庇佑,就算打了败仗,也不会对战场上的将领有任何训斥之语,百姓们围站城门边上的街道,伸着脖子远望,时不时能听见大大小小的叹息声。
纪知韵垂眸,本想第一时间望见徐景山身影的她,在这时却不敢抬眼。
成国公夫人今日格外沉默寡言,舒寄柔正搀扶着她,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不由得惊呼,却没有多言。
大军终于进城,黑压压的人群迈着沉重步伐踏入故土,每人脸上都是哀伤之色。
纪知韵听到动静,终于鼓起勇气抬头,却没有在为首的人中发现徐景山。
正当她疑惑时,一漆黑的棺椁遮挡住她全部视线,控制着她的头脑朝棺椁一同移动。
她眼眶瞬间湿润,嘴唇翕动,很想出声询问,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雪花不偏不倚落在纪知韵的脸上,与她肌肤触碰的瞬间,雪花融化成水落在脸颊,她鼻尖一酸吸吸鼻子,感觉有泪水流淌出来。
可是雪花越来越多了,每片雪花都在她脸上融化,导致她分辨不出雪水和泪水。
天色晦暗如墨,浓云压城欲摧,整座城池似被裹进一张浸透哀愁的灰幔。
长街两侧,百姓垂首肃立,鸦雀无声,只能听见压抑的啜泣与断续的叹息在湿冷的空气中盘旋,竟无半丝欢颜。
纪知韵紧紧握着婆母成国公夫人的手,感受到她手掌心传来的凉意,心里瞬间冷了半截。
她醒过神来,这才意识到,她的丈夫徐景山已经战死沙场。
成国公夫人心如刀绞,重重捶打胸口,脑海中顿时闪过一片惊雷,她凄厉痛苦地喊叫:“大郎!我的儿啊!”
周围一片肃穆,安静得落针可闻,此刻成国公夫人喊出那一声,大家似乎被触动心肠,哭声也不再压抑,皆放声大哭。
纪知韵耳畔传来成国公沙哑的一声训斥,“打仗有败有胜,如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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