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阳兵马司内,窗外日光炽热,屋中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顾沉独坐案后,几份奏报摊在面前,全是兵马司今夏治安事宜与边防巡逻报告,他本应早早批完,好调拨人手,但他的眼神自第三页开始便涣散了——
脑中反复浮现沈清那摊前围得水泄不通的模样。那些个装模作样“求签”的公子哥,一个个眼神直直黏在沈清身上,他半月前才为她三百玄甲踏夜而来,今日那些人倒好,转头就来摊前“赏香签、调仙人”?!
顾沉眼底寒光一闪,低声骂了一句:“……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,也配在她摊前装风雅?”
一旁待命的副吏愣了下,还没来得及多问,顾沉忽地一拍案几。
“这是谁批的?”他语气森寒,手指点着一页兵营轮调建议,“南河口近市集,易出乱象,东营为何频繁换防?!”
副吏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惊得一愣:“是、是赵都头亲拟的草案……”
“赵都头?赵从恕?”
他那不成器的儿子,昨天还在人摊前摇着折扇装风雅,念两句酸诗献殷勤,贱得发光!
“拿去改了重拟!”顾沉冷声斥道“告诉赵从恕,他若真闲得发慌,不如亲自去盯他儿子,别让他成日混在什么摊前学人作诗!”
副吏:“……是!”
顾沉冷着脸继续翻公文,越翻越烦,忽地一把将最上面的案牍扫落桌下。
“还有这封谁写的?”顾沉声音陡然一冷,把折子往地上一扔“‘松阳街交通拥堵,建议限行摊贩’,净是些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的蠢方法!”
副吏哆哆嗦嗦地去捡落地的公文,额角冒汗。
顾沉身子往后猛地一靠,狠狠揉了揉眉心,下一瞬却又怒火上涌——
他猛地将手中那支御赐狼毫往门口一摔,他简直要气疯了!
她摊前那些人一个个作戏献殷勤也就罢了,现在居然连官文上都开始打她摊子的主意?!
他要是再不管,明天怕是能有人提议“沈先生移摊入宫,解梦供卦”!
就在他气得胸口起伏之时,门外忽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:“顾沉!!你发什么疯?!扔我做什么?!”
苏煜衡拎着毛笔从门口跨进来,指着顾沉鼻子就破口大骂:“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!!!”
话音未落,三封家书“啪啦啪啦”摔在顾沉面前。
“你看看!你自己看看!”苏煜衡气得脸都青了,“我这辈子还没挨过这么密集的骂!我爹三封信连轴转,一封比一封毒,一封比一封写得像要断绝父子关系!”
顾沉微抬了抬眼皮:“他骂你什么了?”
“骂我什么?”苏煜衡简直要跳脚,“第一封说我‘甘为卦师道童’,辱没门风!第二封说我‘痴迷女色’,不如回乡守灵!第三封直接贴了坊间话本,说我‘街前执扇识仙女’,让我速速辞官、明志还乡——你说我招谁惹谁了?!”
顾沉本就胸口憋着一团火,这会儿见他这副模样,竟也没吭声,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像是忍着什么。
苏煜衡愣住:“……你笑了?顾沉你笑了是不是?你还敢笑?”
顾沉咳了一声,收敛起嘴角:“没有。”
“你笑屁呢你!!!”苏煜衡冲上来就揪他衣领,“你还好意思!那摊是谁陪她摆的?谁出的香?谁挑的镯子?谁没日没夜在那摆摊后面端茶倒水?你呢?你现在倒好,自己不敢吭声,倒把我拉着一起下水?”
顾沉轻轻把他手推开:“你就算在她摊子后头给人捧签递香,她也没收你玉佩。”
苏煜衡:“……”
顾沉语气忽然有些低沉,又有点……泄气的意味:“……现在怎么办啊?”
苏煜衡原本还在炸毛,见他这幅模样,语气也渐渐收了回去:“她这摊子再摆下去,怕是要出事了。京里都传疯了,连我爹都知道了,王府那边若再被惊动,动静只怕更大。”
苏煜衡皱眉看他:“我家最多三封家书骂我几句,你家那边要是动怒……不是扯几句诗词就能糊弄过去的了。”
顾沉沉默了片刻,终于一语低低道:“走吧……一起过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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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沉和苏煜衡远远走来的时候,沈清第一反应是——熟悉。
特别熟悉!
熟悉到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穿越前,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“明星出街”特辑:先是人群深处起了一点轻微骚动,像被丢进湖心的一粒石子,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接着便是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惊呼一声“是他!”,有人突然笑得做作,抬手掸袖整发——当然,这一派全是姑娘家。
而队伍另一侧的公子少爷们就简单多了,他们不动声色,却满脸不屑:有人“啧”了一声,有人“哦?”了一句,还有人慢悠悠地哼了声“嗯”——三分好奇,三分看戏,四分明显的敌意。
其实,沈清等这一天已经好几日了。
眼见顾沉与苏煜衡走近,她心下早已有了筹谋,再不能任这些荒唐流言继续疯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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