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苏煜衡之所以能先一步发现沈清要搬家的风声，还得归功于他那天“路过”龙王庙，来看沈清主持启春祭。
典礼刚结束，苏煜衡便往后庙找人，谁知远远便听见沈清说着：“……等我搬过去了，那边离天象司也近……”
苏煜衡身形一顿，脸上笑意顿收。
当日黄昏，派出去打听的心腹飞马而返，面色紧张道：“回禀大人，小玉今日三次去了东城书院巷的同一处宅院，还带人抬了几件家具进去。”
苏煜衡心里直打鼓：顾沉那人对沈清死心塌地，若是突然发现沈清连人都不见了，他……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离谱的事……
当夜，他便亲自落笔遣信使连夜追向顾沉车队。
二月初五，晨。
沈清一早便穿戴整齐，唤小玉一道，拎着包袱站在小院正厅中等人。
陈管事带着李婆子、小厮阿福等人匆匆而来，一眼见沈清立于厅中神色郑重，心头顿时一凛。
沈清抱拳行礼，语气温和：“陈叔，我和小玉今日就搬出去了。我们在东城书院巷，租了个小院。前前后后在这里叨扰了将近一年，真是承蒙你们照拂，感激不尽。”
“姑娘，您……”陈管事急得连话都说不顺，“您不能走啊……公子这两天就要回来了，您这会儿搬出去，老奴……老奴怎么交代啊？！”
李婆子扑上来握住沈清手：“是我们哪儿做得不好？姑娘心里有怨也该跟我们说一声，怎么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搬走呢？”
沈清连忙回握住她手：“李妈，你说哪儿的话？你们对我好，我心里明镜似的。当初是顾沉挂念，才好心让我来这儿养病避风的。”
“更何况——”她轻轻呼了口气，“他官也越做越大，我本就是庵中祈福的身份，再住在这儿，才是真的添乱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竟无一人敢说话。
沈清说着眼圈也有些发红，朝大家一揖到底：“今日就此别过。但是以后也欢迎大家常来我的小院坐坐，我是真的把大家当成了亲人。”
李婆子眼泪止不住，嘴里还絮絮叨叨：“哎哟我的姑娘，你这主意怎么就这么硬，啥事都自己扛着……”
沈清低低一笑，拉起小玉，提了包袱，头也不回地走出厅门，她们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，却分外清爽利落。
陈管事重重拍了下自己大腿，喃喃道：“完了……公子回来怕不是要把房盖子掀了……”
沈清带着小玉拎着包袱走进新院，上次来这院子还是那日和牙行伙计还有简师姐一起，人多也不觉得这院子空旷，如今却空得有些冷清。
院落里回声很大，二进的小院，进门是前院，一道矮墙隔开，穿过月洞门，便是正房与小花园，东厢房空着，西厢房里只放了几张旧椅。
沈清只觉风顺着脖颈往里灌，忍不住缩了缩肩膀：“小玉……咱们两个人住这么大一院子，是不是太夸张了点？”
小玉抱着手里的被褥，也难得地点了点头：“小姐，这二进的小院儿，搁普通人家起码得三世同堂，住几房儿女呢。咱们两个人，前院后院都打理不过来，确实大了点。”
沈清一边嘟囔，一边围着院子转，她皱着鼻子问：“这耳房到底做什么用的？住人还是堆杂物？”
小玉赶紧道：“小姐，耳房就是收拾杂物、下人住的，静观小院也有。您看哪边顺手，奴婢就住哪间耳房，方便照应您。”
沈清听了，摆摆手，忍不住吐槽：“还讲究什么‘奴婢小姐’的！都什么时候了，两排厢房都空着呢，你随便挑间住得舒服就成。”
她脑子里都是之前在现代租房的种种麻烦：“算了算了，你去看看街口有没有肯来做活的清洁大妈，咱们请她们来帮忙打扫打扫。不然这么大的院子，咱俩收拾三天都收拾不完。”
小玉办事麻利，不一会儿便领着四位做活计的婆子进了院。
几个婆子七嘴八舌地打量起来，她仰头看了看正房窗棂，又瞄了眼沈清：“哟，这是哪家大人的小娘子，先来打理新房了？你家主人还没到吧？”
沈清快步走到院心，语气冷冷地道：“我就是这家的大人”，她抬头看着那婆子，“房子是我自己租的，银子也是我自己挣的，别看就我们俩姑娘在院子里，你们就想糊弄事。”
沈清补了一句：“谁愿意干就留下，不愿意干也别勉强，今日能做的干净，以后我这院子一周几次打扫，自然有你们好活计。”
院里静了片刻，几个婆子面面相觑，年长的婆子讪讪笑着连连称“姑娘有主见”，赶紧卷起袖子干起活来。
沈清这个二进小院，四个婆子也整整收拾了一下午才勉强能住人，沈清每人多赏了五文，并嘱咐几位明日一早就来继续收拾。
小玉在厨房忙活的满脑子汗，沈清看着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又烧火又做饭，也是又无奈又可怜：“算了算了，咱们出去吃吧！”
沈清端着碗，眼神无意识地落在案上，心里却翻江倒海：这古代哪有现代那么方便？家家户户都靠人力，想过得体面点，什么都得花钱雇人。
之前住在顾沉的小院子，光下人就七八个，她还嫌人多麻烦。现在想想，哪是多余？
她夹了口菜，抬眼望向小玉，无奈道：“小玉，我看还是得请人。”
小玉连连点头，低声道：“是啊小姐！咱们还是头一次自个儿操持家业，往后这些人得挑可靠的，不然哪天家里丢点东西都没人管。”
沈清在心里盘算，买柴、买米、买菜、请人，这些细细碎碎的花销，一笔一笔全是真金白银。
幸亏摆摊那会攒下点私房银子，不然这独自过日子的架势，日子还真得紧着点过。
她一边算账一边喃喃自语：“不如直接去渊域给闻珞当个皇妃，省得一天到晚自己精打细算……”
说完自己先笑出声，觉得这念头要是让顾沉听见，八成得气到变脸。那傻小子，过几日就要回来了，要是一回来发现自己搬了家，还不得闹腾？
沈清想着，还是决定明天去安抚使衙门打听打听顾沉的行程，别让他一回来见不到人就发傻。
想到这，沈清自己都觉得好笑，轻轻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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