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月清轻笑，摆摆手，管家退下。
回廊上，下人们在给阿鸣收拾乱摊子，打扫摔碎的花盆，擦洗弄藏的地面，收拾扯下来的灯笼。
他走到书房门口，刚要推门，听到里面幼童稚嫩的声音——
“小皇婶，你为什么不住在后宫，住在这里呢？”
“我跟你讲了数遍，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唤我，你还是记不住我就生气了。”
“这不是没有外人吗？”
里面一阵小孩子的笑声，像是被挠了痒痒。
裴月清缓缓推门，笑道：“夫人，我回来了，听到有个小客人来了。”
洛珑和阿鸣正在桌边吃点心。
阿鸣一愣。
小男孩看看裴月清又看看洛珑。
他突然指着裴月清蹙眉喊道：“大胆！你敢对我的小皇婶唤夫人，小皇婶是皇后，你是什么人？你是不是活腻了！”
洛珑和裴月清都一愣。
裴月清连忙关好门，洛珑赶紧捂住阿鸣的嘴。
裴月清走过来，低声问洛珑：“他怎么认出来的？”
洛珑摇头，急得一头汗：“小孩子眼睛都毒，他们才不管样子变化，一眼就认出来了，还当着靖王的面，我都吓死了。”
裴月清眼眸微转，坐在阿鸣身侧，轻声细语道：“小世子，你这样唤她被旁人听到，会给她带来麻烦，被人抓走。”
阿鸣的大眼睛露出惊恐，连忙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我再也不当着外人的面说了，我最喜欢小皇婶，不会让人把她抓走。”
裴月清和洛珑对了对眼神，点点头：“真是好孩子。”
洛珑松了口气，将裴月清拉到内间，悄声说：“我今日去靖王府，本来是想打听一下祖父的事，没想到问出来的东西石破天惊。”
“什么？”
裴月清一边问，一边将官服脱下来搭在床头尾蹬上。
洛珑悄声说：“你说的‘狸猫换太子’还真是猜中了，当初太后还是贵妃的时候，就用这一手将那个皇后扳倒的，我祖父恰好知晓此事，才被灭口。”
“果然如此。”
裴月清点头：“靖王竟然对你说，他这么信任你实属难得。”
洛珑轻声哼笑：
“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，他说要小心太后，他的腿，也是太后弄的，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，她平日慈眉善目，我跟她相处五年都没有发觉。”
裴月清抿了抿唇，伸手想摸摸洛珑的头发，看了看外间吃点心的阿鸣，又缩回手，点点头。
洛珑看了他一眼，踮起脚尖，想在他脸颊上轻吻，可是还没够到，裴月清弯下柳眉，脸上染了红晕，他低下头……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一声孩童的大喊，俩人吓得赶紧分开。
阿鸣气冲冲走过来，一把推开裴月清。
“你敢对小皇婶轻薄，我告诉皇叔砍了你的脑袋！”
此言说出，裴月清眉心颤动，洛珑连忙拉住阿鸣，低声解释：
“他还不到六岁，整个王府就他一个孩子，又没有娘亲教育，他被宠坏了，从小在宫里跟着我和……萧玄凤一起，萧玄凤很惯着他，你不要介意。”
裴月清轻轻摇头，柔声浅笑：“我去沐浴了。”
他来到耳房，关上门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夜幕低垂。
洛珑对双喜安排：“你收拾出东厢房让小世子住。”
阿鸣扑到洛珑怀里：“不，我要跟……裴夫人住。”
洛珑摸了摸他的头，只得让双喜下去。
她轻声说：“阿鸣乖，你已经是大孩子了，不能跟我睡。”
“那你晚上跟谁一起？”
阿鸣看着内间的床榻说：“那张床上明明有两个枕头。”
洛珑咽了咽喉咙，声如蚊讷：“我现在是裴夫人，当然是和裴相国一起睡。”
一旁坐在书桌前的裴月清紧张地扇睫轻颤，手上的书半晌没有翻动页面。
阿鸣蹙眉道：“不行！他算什么人，他是奴才，怎么能跟你一起睡呢，让他在旁边跪着还差不多。”
洛珑严肃训他：“阿鸣，不要胡说，他怎么能是奴才呢？”
小男孩睁着大眼睛问：“所有的臣子不都是皇叔的奴才吗？也是你的奴才啊，也是我们皇族的奴才啊。”
洛珑想捂住他的嘴，被他一连串诘问弄得尴尬无比。
洛珑看向裴月清。
他倒是没有动，俊逸背影有些落寞。
阿鸣也跟着洛珑看了一眼裴月清，他跳下椅子，大摇大摆走过去，傲慢地对裴月清说：
“很晚了，我和小皇婶要休息了，你可以跪安了。”
裴月清转头看着男孩，杏目微闪，有些不知所措，他站起身，惶恐看了洛珑一眼，抿抿唇轻声说：
“那我去厢房睡，你替他盖好被子不要着凉。”
说罢，低下头，拿过大氅披上，走出屋子，并把门给他们关好。
洛珑叹了口气，捏着阿鸣的鼻子：“我看你父王今天那顿鞭子不应该拦着，你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洛珑让他老实上床睡觉，一边拍着他一边哼歌。
小家伙折腾了一天，不一会就睡着了。
洛珑眼眸微转，轻轻下床。
出了书房，关好门，让门口守夜的仆役警醒些。
她来到厢房，轻轻推门而入。
裴月清正倚靠着床头看书，见她来了，微怔，连忙将书放在床边，正要下床，洛珑走过来按住他。
“我陪你在这边睡。”
洛珑轻声说，扶着他的肩膀翻身上床，还没越过裴月清，就被他搂住腰身。
裴月清抬头看着她，语调有些不自信：“我之前对你绝无轻漫的想法，你不会觉得我只是登徒子吧……”
洛珑揽住他的脖颈，笑道：
“你还真介意啊，小孩子的话而已，就知道你小心眼，你以前也是这样，哪个大臣的只言片语你能跟我分析半晌。”
“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……”
裴月清抿抿唇，埋首在她怀里，洛珑摸着他柔密乌发：“行啦行啦，我刚哄完阿鸣，还让我哄你，明日我就把那个小祖宗送回王府。”
洛珑看着手腕上的凤镯，心里忽然一动。
“你说……这个手镯是在你襁褓中带着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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