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唐昭明进内院给谢灵玉请安,从窗子进的。
谢灵玉睡梦正酣甜,忽觉身前有个人影在晃,猛一睁眼,吓出一声冷汗,刚想叫人,就瞧见唐昭明坐在桌边,点一盏红烛。
“姜峦就让你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?”谢灵玉起床气很重。
“她没机会拦我。”
唐昭明回头看屋外,姜氏被她施了点药粉,早已睡下了。
“越来越不像话了!”
谢灵玉随手找了件褙子披上,又探手在床底下摸鞋子,从前这种事都有姜氏服侍,这会她自己做,难免有些生疏。
唐昭明冷眼看着,淡淡道:“朝尊大长公主殿下趁我不在,跑到我院里吓唬我的婢女,还吃光我的辣条就像话了?”
“本宫是你外婆!”
谢灵玉把褙子在胸前一拢,豪横别过头去,“吃本宫的,住本宫的,花本宫的,你孝敬本宫点辣条那不是应该的吗?
本宫可是朝尊大长公主,也不出去打听打听,外头多少人想送本宫东西,本宫还不稀罕呢,本宫什么没见过啊?”
说着说着,她还委屈上了,“要不然你说个数,本宫日里叫姜峦给你送钱去行了吧?”
唐昭明本来一肚子火的,昨晚回到潇湘馆,嘴里寡淡,叫春香给她拿根辣条来尝点滋味,结果天都塌了。
可是瞧着眼前这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委屈的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,她又生不起来气了。
“算了算了!这件事就放过你,但是你大早上的把即将考试的人叫到这儿来请安又怎么说?”
“本宫叫你早上来,可叫你现在来了?”谢灵玉还在气头上,指着外头高悬的月亮道:“你瞅瞅,八成还没过丑正,懂不懂得体谅老人家啊?”
“外婆这话说的,您现在风华正茂正当年,哪里就老了?”唐昭明赔笑。
谢玲玉一口恶气硬生生憋回去,唇角微抖两下,咬着牙道:“少给本宫贫嘴,叫你来是有个正事的。”
唐昭明正容,脊背稍稍挺直了些,等着谢玲玉开口。
“你爹有消息了。”
谢灵玉说着,打量唐昭明神情,见她并没有多大反应,继续说道:“有人在审刑院大牢里见过他一面,当时披头散发的身上还有伤,很难辨认,据说精神状态也不大好。”
唐昭明藏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捏紧了裙裾。
审刑院是在禁中设立的司法复核官署,负责检查、复核大理寺做判决的案件,拟定意见后经中书省交由皇帝决断。
皇帝当时果然不信唐人凤,还对他进行了严刑拷打!
“还在吗,我爹?”唐昭明偏头看谢灵玉。
“你这话,有歧义。”谢灵玉轻笑一声,“后来没人在审刑院看见他了,不过可以确定的是,他还活着。”
“怎么确定?”唐昭明看着谢灵玉。
谢灵玉抽出床底匣子,从里面拿了一个卷轴出来递给唐昭明。
唐昭明打开一看,是一副字画,落款没有姓名,但上面的时间是前天。
“这是我爹的字,在哪里拿到的?”唐昭明问。
“这个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谢灵玉翻身回到床上,盖上被子准备睡了,“总之这个东西,应该可以抵得上你那辣条了吧?别回头再支使你那婢子来问本宫要账,本宫也是要面子的。”
唐昭明瞧她一眼,继续打量那幅字画。
图是山水图,配诗一首。
“吾自青山云水间,
身临幽壑听流泉。
安知世外无穷乐,
好共松风伴月眠。”
“吾身安好。”
唐昭明抚摸着那四字藏头,虽不知唐人凤是怎么将这幅字传回来的,但既然是三日前所做,至少证明他已经扛过了审刑院的酷刑。
再看这字,苍劲有力,笔走游龙,与唐人凤鼎盛时期不相上下,说明他身体尚好,并未受到多少折磨。
这便够了。
唐昭明捏紧字画,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,起身看向谢灵玉道:“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告退了,相信外婆也不会蠢到把这事儿告诉我娘吧?”
“没大没小!”
谢灵玉一回身,发现唐昭明早就没影了,要不是屋里那盏红烛还在随风摇曳,差点以为方才是在做梦。
“也不帮我掖下被子!”谢灵玉从床下拎起被子盖身上,躺了一会儿又气呼呼踢开道:“根本睡不着了,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!”
老太太气呼呼坐起来,裹着被子开始思考,忽然灵机一动,大呼姜氏。
“姜峦!姜峦!”
姜氏乍起,惊觉自己怎么竟能睡着?忙得翻身进来给谢灵玉赔罪。
“老奴有罪,竟然睡着了,请殿下降罪。”
谢灵玉没提唐昭明来的事儿,摆摆手道:“无妨,你我年纪相仿,守夜睡着又有什么奇怪的,本宫没记错的话,昭明那丫头,好像只比璇玑小两个月吧?”
“是。”
姜氏瞄谢灵玉一眼,又把头低下,心道大半夜的,忽然问起外小娘子的年纪作甚?
“那便是了,两个都满十三了,该说亲了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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