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因笑着对千道流说:“杀了我,您还是明君,我一个太监,死了也不影响后宫正常营业。皇后娘娘管宫务,贵妃娘娘管排面,淑妃娘娘管账,德妃娘娘开课,冷宫娘娘养鸡,配置齐全,系统稳定。”
她顿了顿,还补了一句:“放心,我死相应该不会太难看,毕竟我长得漂亮,死也得有排面。”
贵妃:“兰因你闭嘴!”
兰因看她一眼,轻声道:“娘娘,你忘记你哭花妆真的很像鬼了吗?影响我最后的视觉体验。”
贵妃:“……”
金阶上,千道流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看着兰因跪在殿中央,看着她用最轻快的语气把自己的死路推出去,眼底那点金色沉得很深。
他想起比比东。
当年她是否也这样站在权力之下,孤立无援,满殿神圣,却没人替她说一句“不该如此”?
千寻疾披着教皇圣袍,站在武魂殿的光里,犯下连黑暗都该唾弃的罪。
他没有亲手作恶,可他守着的神圣门槛,也没能拦住那个恶人。
他又想起千仞雪。
那个孩子一出生便背负天使传承,被寄望、被塑造、被安排。
她是自己的孙女,也是天使一脉的继承人。
若有一日,她回头看向这份神圣,会不会也怨它太重,重到压弯了一个人本该自由生长的骨头?
宫规册再次翻动,祖制女官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陛下若护她,便是宠信妖宦,昏庸失德。”
千道流慢慢站起身,整座金殿都被无形威压压住,近臣齐齐低头,连祖制女官手中的宫规册都停了一瞬。
兰因心口一跳。
她忽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。
“大供……陛下。”
她差点喊错,连忙改口,“你冷静,业务归业务,别冲动,人设经营多年,不要因为我一个太监破产。”
千道流没有看旁人,只看着她。
“若明君之名,要以无辜者之死维系,那朕不要这明君之名。”
祖制女官的脸骤然扭曲,“祖制不可违!”
千道流一步步走下金阶。
“神圣若不能庇护无辜,只会遮掩罪恶,那神圣也该被质问。”
他一步步走到兰因面前,没有伸手去扶她,也没有越过她替她判决,他对着虚空中的规则,淡然留下自己的答案。
“她若妖宦,朕便昏君。”
兰因听懂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明君,神圣,清誉,秩序……千道流把这些他原本最该守住的东西,全都放到了她这一边。
“陛下,您这个业务转型是不是太突然了?”
“兰督主教得好。”
这句话又让殿中保持死寂。
贵妃抹了一把眼泪,忍不住道:“陛下终于会宠人了,结果宠的是兰公公?”
皇后淡淡开口:“本宫早该看出来。”
德妃擦着眼泪,从袖里摸出小本子:“这句台词太强了,我记一下。”
淑妃看着千道流,又看了看兰因,神色平静:“若写成话本,必然大卖。”
兰因差点原地炸毛:“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生死场合!”
宫规册发出一声尖锐裂响,祖制女官的身形骤然拔高,旧宫装被灰白光芒撕开,脸上的五官一点点模糊。
她像一张被水泡烂的旧纸,强行撑起最后的威严。
“妖宦必须死。”
“后宫必须乱。”
“明君必须归位。”
金殿开始震动,梁柱上的金漆簌簌落下,地砖裂开细纹,殿外天色骤暗。
灰白色锁链从宫规册中暴涌而出,一部分卷向兰因,一部分缠向千道流身后的龙椅,像要强行把他拖回高处。
兰因脸色一变,刚想爬起来,膝盖却疼得一软。
千道流这才向她伸手,摊开掌心,给她选择的余地,“兰因,我们走。”
“先说好。”兰因把手递过去,还不忘立人设,“我不是被你救,我是顺路搭个塌房快车。”
千道流握住她的手,力道很稳,“好。”
兰因借着他的力站起来,嘴里骂骂咧咧,“这地砖绝对没做防摔处理,等副本结束,我要给宫规写差评,安全隐患严重,用户体验极差。”
千道流站在她身侧,略微侧身,替她挡住一截从梁上坠下的木片,那木片落在他袖边,被金光一震,化成灰。
祖制女官悬在半空,宫规册在她胸前展开,一页页旧纸燃着灰白火焰,把整座金殿照得像一座活人的坟。
“明君归位!”
锁链卷向千道流身后的龙椅。
兰因看得火气上来了,她忍了这么久,被栽赃、被押审、被安排死法,最后还要看这个破册子拖人上岗。
“归什么位?你当这是饭堂排队打菜吗?想让谁回去就回去。”
她抬手指向女官,声音清亮:
“你天天皇后恶毒、贵妃争宠、淑妃替身、德妃绿茶、弃妃复仇、妖宦必死,剧本单一,人物扁平,观众迟早弃文!”
女官:“……”骂得真脏。
宫规册爆发出的灰白火光压向兰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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