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邳西乡的田埂上，数十名佃户正围着几袋沉甸甸的稻种议论不休。青徐州衙的吏员手持王莽亲批的文书，高声宣读：“主公令，农正部调拨江南稻种百石，在徐州试种千亩，凡参与试种者，免半年赋税，出苗后再发粮两斗！”
张三站在田埂高处，身旁跟着农正部主事赵稷。赵稷捧着稻种，眉头却拧成一团：“张大人，这稻种是从江东辗转运来的，习性喜暖湿，可徐州春旱夏涝，土壤又比江南偏黏，能不能出苗都是未知数。”
昨日刚将田亩清查的初步成果上报青州，王莽便派赵稷带着稻种与十余名农技师赶来，足见对徐州农桑的重视。张三望着眼前翻整好的水田——这是琅琊王氏主动划出的千亩良田，灌渠还是早年陶谦时期修建的，早已淤塞大半。“王氏既愿出田配合，咱们便先从灌溉下手。你带农技师疏通旧渠，我让人召集乡老，问问本地有没有耐旱地的稻种，或是改良水田的法子。”
可试种开局便遇阻碍。三日后，撒下的稻种仅冒出零星嫩芽，多数种子要么被春旱烤得干裂，要么因田埂漏水泡烂。佃户们渐渐失了心气，有老者叹道：“张大人，咱徐州种了一辈子粟米、豆子，这江南稻种金贵，咱这儿的地养不活啊！”
赵稷急得满嘴起泡，蹲在田边翻看烂种，声音发哑：“是水土不服。江南水田要常年蓄水，徐州春旱缺水，刚浇透的田不到半日就干；可等夏天下雨，这黏土地又积水难排，种子必烂。得改水田形制，还要找适配的稻种。”
消息传到州衙时，柳氏暗线恰好送来情报：彭城郡有老佃户曾在溪边试种过野生稻，虽产量低，却耐旱耐涝，只是稻穗短小，百姓不愿种。张三立刻让人备马，带着赵稷赶往彭城，找到那名老佃户。
溪边半亩薄田上，果然长着几株矮壮的稻子，虽比江南稻种矮了半截，却扎根紧实，叶片肥厚，丝毫不见旱情影响。老佃户搓着手道：“这野稻是前年从淮水边移来的，收的稻子够自家吃，就是脱壳麻烦，官府也不待见。”
赵稷蹲下身仔细查看，忽然眼睛发亮：“张大人，有法子了！把江南稻种与这野稻混种，再改良水田——筑高田埂防漏水，挖浅沟引溪水漫灌，既保墒又防涝。等稻子抽穗，再选耐旱地的稻穗留种，慢慢培育适配徐州气候的稻种。”
张三当即拍板：“就按你说的来。调拨五十名佃户专攻育苗，让琅琊王氏出人疏通彭城至下邳的灌溉水渠，农技师分片指导，务必把试种的法子教给每一户。另外，传我命令，凡能改良稻种、想出水田改良法子者，赏粮十石，纳入农正部名册。”
可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。筑田埂需大量黏土，徐州西乡多沙土，只能从十里外的山坳搬运；挖灌溉沟时，又有几名豪强出面阻拦——他们担心引溪水灌田会淹了自家的粟米地。张三得知后，亲自带着吏员赶往现场，指着田埂对豪强说道：“我让人在沟边筑分水坝，灌溉水田的水绝不会漫过你的地。试种成功后，稻子产量是粟米的两倍，你若愿改种，我给你优先调拨稻种。”
豪强们半信半疑，却也不敢违逆——毕竟王怀被处置的事还历历在目，又听闻试种有赋税减免，最终松了口，还主动派佃户帮忙搬运黏土。不出五日，千亩水田便改筑完毕，田埂加高两尺，田间挖着纵横交错的浅沟，溪水顺着沟渠缓缓漫过田面，既不积水，又能保墒。
赵稷带着农技师每日蹲在田边，教佃户翻土、除草、匀苗，把江南稻种与野稻按比例混插，还让人采集枯草铺在田埂上，减少水分蒸发。张三则忙着协调粮草与人力，一边让琅琊王氏牵头，组织流民参与水渠疏通，一边让人把试种进展写成文书，快马送往青州。
这日午后，华佗恰好带着太医部的人来徐州义诊，路过试种田时，见农技师正给佃户处理因泡田染了脚气的脚伤，忽然驻足道：“赵主事，我倒有个法子能帮稻苗扎根。淮水边的艾草晒干碾碎，撒在田埂上，既能防虫害，又能改良黏土，让稻根扎得更深，耐旱性也能强些。”
赵稷大喜过望，立刻让人采集艾草试撒。三日后，果然见改良后的水田土壤松软了不少，稻苗扎根也更稳，之前发黄的叶片渐渐转绿。佃户们见稻苗长势好转，又听闻是华佗献的法子，顿时信心大增，每日天不亮便下地打理，连孩童都帮着捡拾艾草。
入夜后，张三与赵稷坐在田边，望着成片泛着绿意的稻苗，总算松了口气。赵稷道：“照这长势，再过一月就能定苗，秋收时若能有江南三成产量，就算成功了。只是徐州各地气候不一，下邳试种成功后，彭城、广陵还要再调整法子。”
“不急，先把下邳的法子摸透。”张三望着远处的灯火，“主公要的不是一时的收成，是让徐州百姓看到农桑改良的好处。等试种成功，再把改良后的稻种、水田形制推广开，配上后续的水利建设，徐州的粮产必能追上青州。”
他心中清楚，水稻试种不仅是农桑推广的第一步，更是稳定徐州民心的关键。流民能通过参与水渠建设、试种水稻获得生计，士族能通过配合新政获得庇护，待粮产丰收，徐州才能真正融入青州的新政体系，为青徐联动打下根基。
而此时的青州州府，王莽看着张三送来的文书，提笔批复：“准你调拨粮草三千石，支持徐州试种，再派二十名格物院吏员，协助改良灌溉工具。华佗献方有功，赏绸缎百匹，令其在徐州义诊期间，多为农桑推广献策。”
春风吹过徐州的试种田，稻苗在浅水中舒展叶片。气候适配的难题虽未完全解决，但农正部的攻关、佃户的勤勉、士族的配合，已让这场跨越水土的农桑试验，有了向阳而生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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