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着惨淡的青灰，筒子楼的早晨是被煤烟味呛醒的。
林双双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哪还有昨天的半点死气？
那支强化液真不是盖的。一夜过去，原本像是生锈机器一样的身体，现在每个零件都涂满了润滑油。
她抬起手，虽然看着还是瘦得皮包骨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一拳下去，能把林大强的门牙打崩。
“咣当！”
门外传来摔盆砸碗的动静。
“一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！油不要钱啊？也就是老娘命苦，伺候你们这群讨债鬼！”
王翠花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穿透门板，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林双双面无表情地松开拳头，走到墙上那面裂纹的小圆镜前。
镜子里的人，眼神瞬间一变。
眼角下垂，嘴角抿出三分苦涩七分怯懦，活脱脱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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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双双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，一股混着尿骚味和油烟味的暖气扑面而来。
一眼就瞅见了水池边那个显眼的嫩黄色身影。
林娇娇手里捏着半个白面馒头，身上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连衣裙，在灰扑扑的楼道里扎眼得很。
这年头，的确良就是面子，是身份。
“哟，未来的知青起来了？”
林娇娇听见动静，故意拎着裙摆转了半圈，像只骄傲的大公鸡。
“姐，你看妈昨晚连夜给我赶出来的裙子咋样？这种料子，去供销社排队都抢不到。”
她咬了一口馒头，碎屑乱飞，“妈说了，我留城进厂代表老林家的脸面。至于你嘛，去了大西北那种地方，穿再好也是喂蚊子。”
林双双盯着那裙子，记忆里的画面翻涌上来。
那是原身亲妈病重时，从牙缝里省下的布票和钱买的。
“双双，妈给你扯一身的确良，等你十八岁穿……”
现在，这块布做成的裙子，穿在了逼死原主的继妹身上。
要是原来的林双双，这会儿早躲回被窝哭了。
但现在站在这里的，是钮祜禄·双双。
这种极品就该重拳出击!
此时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，楼道里挤满了刷牙洗脸的邻居。
林双双身子晃了晃，脸色瞬间煞白，手指死死扣住门框，指节泛白。
“真……真好看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，却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周围嘈杂的人声突然一静。
隔壁刘大妈正拿着牙刷往嘴里捅，闻言动作一僵，眼珠子就在两人身上转。
林双双缓缓抬头，那双杏眼蓄满了泪，要掉不掉，眼尾红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她像是透过那裙子在看什么人。
“这颜色……真衬妹妹。”
林双双往前挪了一小步，似乎想伸手去摸那裙角，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
“当初妈把这块布买回来的时候，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……她说这是留给我十八岁的成人礼……”
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啪嗒砸在地上。
“没想到妈走得早……这料子如今穿在妹妹身上，妈在天有灵……应该……也会高兴吧？”
最后几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口。
楼道里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。
紧接着，炸了锅！
这年头虽然穷，但人都要脸。抢工作是为了活命，可扒了死人的遗物给继女穿？这也太阴损了！
“造孽啊！”
刘大妈把搪瓷缸子往水池台上一磕，发出刺耳的哐一声。
“我说这颜色咋这么眼熟！这可是双双她亲妈攒了半年的血汗钱！那时候她妈病得都快脱相了，还舍不得买药！”
“这也太欺负人了！逼着人家闺女下乡，还要把人亲妈留下的念想扒干净？王翠花的心肝怕是黑得流油！”
“林娇娇也是个没皮没脸的，死人留下的东西也敢往身上套？也不怕半夜鬼压床？”
众人的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。
林娇娇那张得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手里的馒头都捏扁了。她从小被王翠花护着，哪里经过这种阵仗？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这是妈给我新买的！新买的！”她尖叫着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林双双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，整个人顺着门框往下滑，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。
“是……是我记错了……肯定是我记错了……”
她一边咳，一边艰难地摆手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妹妹别生气……只要不赶我走，这裙子就是新买的……我这就去收拾行李……我走……我不在这碍你们眼……”
这一下，连路过的老爷们都看不下去了。
王翠花举着锅铲冲出来的时候，刚好对上周围邻居那种看“旧社会恶婆婆的眼神，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。
“看什么看！都不用上班啊？闲得慌！”王翠花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。
“王翠花，做人得讲良心！”刘大妈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双双都要替你闺女去吃沙子了，你还这么磋磨孩子？也不怕老林家祖坟冒黑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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