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重幻境，扑面而来的是机油与金属冷冽的气息。
这里没有徐宅的压抑沉闷，更无田园的温暖安宁，只有一座嘈杂破旧的星际加工厂。
出现在眼前的，是少年时代的王涯。
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，身形单薄瘦弱，眼神怯生生的，沉默木讷，与此刻队伍里圆滑活络、八面玲珑的样子，判若两人。
挺着啤酒肚的老板抱着手臂，指尖随意掂着几枚金币，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：“你能干？这么小个。”
“老板，我十六了，我能做。”少年王涯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，声音细弱却带着一股执拗，“只要让我留下打工，工资我只要一半。”
“我们这是运输队，一箱箱营养液分量不轻，你搬得动？”
“我可以。”
那点微弱却坚定的恳求，最终打动了市侩的主管。
“一天五金币，十五个小时，能干就留下。”
“好！”
少年苍白的脸颊瞬间亮起微光，用力点头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转身冲进仓库，望着一整艘星舰堆积如山的营养液箱子，瘦小的身影一趟又一趟艰难穿梭。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衣料，他却一边咬牙搬运，一边在心底小声给自己打气：
“再搬几天……再搬几天，就能凑齐我的学费了。”
徐岁宁安静地立在阴影里，静静望着那个在重压下勉强支撑的小小身影。
她能轻易掀翻星舰，能撕裂幻境规则，可此刻，却连一句安慰都无法送进这片封闭的记忆深处。
她破不了他的执念，也救不了那个被逼着一夜长大的少年。
沉默片刻，徐岁宁轻轻转身，踏入前方那片朦胧的光雾之中。
身后，沉重的搬运声、压抑的喘息声，和那句卑微又倔强的自言自语，渐渐被幻境彻底吞没。
她好像，终于懂了王涯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下一个幻境，属于凌舟。
场景骤然切回学院新生赛当日，正是她接下凌舟全力一击的那一幕。
幻境之中，他眼睁睁看着徐岁宁喝下果汁，气息瞬间恢复，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不甘。
他望着与自己对峙的徐岁宁，满脸懊恼与憋屈：“徐岁宁，你一个植物系的人？居然能打得过我，可恶！为什么？”
画面一遍遍循环，凌舟在幻境里不断复盘、不断尝试，却总在最后几秒被姬星辞死死拦住，硬生生拖到时间结束。
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遗憾与愤懑，竟成了他跨不过去的心魔。
眼前的幻境往复不休，没有尽头。
徐岁宁站在一旁，轻轻叹气。
她帮不了他。自己能走出幻境，本就是一场清醒的巧合。
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执念，唯有亲自看破，方能挣脱。
她只是没料到，凌舟竟然对新生赛的那一败，如此耿耿于怀。
徐岁宁摸了摸鼻尖，暗自尴尬地腹诽：要不出去之后，主动让他再打一次？
可还手，还是不还手？
不还手，白白挨打；还手，怕是更破不了他的执念……
正胡乱琢磨着，眼前光影一闪，出现了另一道小小的身影——姬星辞。
与现在圆润讨喜的模样不同，幼时的姬星辞眉眼精致，软萌可爱。
他端坐于宫殿的椅子上，面前摆满了精致可口的点心，却也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。还有成墙的电子光屏。
“御兽和机甲，三皇子您必须选一门。”
“三皇子，大皇女和二殿下都在等候您的决定，您要成为御兽师，还是机甲师？”
老师的声音一遍遍催促，步步紧逼。
小小的姬星辞垂着眼眸，眼底满是低落，小小的身子里，像是装着数不尽的烦恼。
天坛星早已拥有光芒万丈的大皇女与二皇子，他从小便活在兄长与姐姐的光环之下。无论选择哪一条路，旁人都认定，他永远无法超越前人。
“老师，我没有第三种选择吗？”
“殿下，您必须做出选择。”
徐岁宁看得津津有味，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动静。
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：
“好看？”
“是挺好看的，这姬星辞小时候挺可爱……”她下意识接话，说到一半猛地僵住。
“我可爱？”
徐岁宁浑身一僵，慌忙回头，只见姬星辞双臂环抱，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
“解释一下？”
“咳咳……你、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徐岁宁瞬间语无伦次，手指一会儿指向幻境里小小的他，一会儿又看向眼前的本人，慌忙换上一脸讨好的笑，
“三皇子果然英明神武，破幻境速度都比别人快！这、这是您的回忆？”
姬星辞冷哼一声，随手打了个响指。
下一秒，整片宫殿幻境飞速扭曲、消散。
徐岁宁悄悄吐了吐舌头，满心意外。
她是真没想到，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挣脱了执念。
姬星辞目光落在她安静下来的脸上，淡淡开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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