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玉臻闻言,身体僵了僵。
许乔安是觉得他见不得光吗?便是赘婿的身份,也要躲躲藏藏?
他不想躲藏。她是将他从泥潭里拯救出来的人,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爱慕了三年多的人,他恨不得昭告天下。
还是说,她担心他会变心,所以早早给自己找了退路,一旦他有娶妻的苗头,她随时会抽身而去?
“安安,赘婿是不能再娶的。我自是想明白了一切,才向你开的口。”
“你不必担心王室压力。摄政王已被下狱,赵叔在外接收了兵权,袁迁掌控了王宫大内。父王年迈,以后辽国的一切都是我们的。”
“我愿举国为聘,入赘许家,只愿大小姐未来日日展颜。”
许乔安有些招架不住。
邓玉臻此前都是温尔文雅,文质彬彬,言谈举止从不逾矩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,连反驳的时候都少。
如今怎么一照面就步步紧逼,恨不得今日就办入赘的婚仪。
她“嗯”“啊”半晌,终是觉得心虚。
他明明声音很温柔,眼神也很温柔,她却感受到紧迫的压力。
压力不是来自邓玉臻,而是来自她自己。
他越好,她越想退。她其实宁愿找个无情无义的人拜个堂,也不愿骗邓玉臻。
他从来都信她,她却只是想骗他入赘,然后回家。
邓玉臻看她半晌不说话,眸底情绪翻涌,终是不忍她为难,退了一步:
“太久没见你,只顾着说话,让你站了这么久。快坐下来歇着,有没有什么想吃的?都说孕期口味会变,你午膳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”
他语气恢复正常,许乔安也轻松下来,她想了想:
“想吃酸汤肥牛!好久没吃过,实在想这一口。也不知道食材够不够……”
邓玉臻宠溺地笑笑:
“时辰还早,便是现买现做也来得及。我先去看看都有什么。”
许乔安坐在椅子上,看邓玉臻熟门熟路地去小厨房,只觉得岁月静好。
任务有了着落,心里一宽,倒是有了些伤感。
伤感并没有持续很久,因为许凌云带着石彦舟来了:
“我道哪家贼子这么大胆,敢闯我们武安侯府,原来是辽国太子!”
许凌云的肚子已经相当明显,昔日将军换上了宽大衣裙,石彦舟跟在她后面,不时提醒她走慢些。
邓玉臻透过小厨房的窗户向外喊:
“没吓到妹妹吧?使团在后面,我等不及先赶回来了。不好正门递帖子,只好出此下策……我给做饭赔罪,妹妹妹夫莫怪!”
许凌云笑得爽朗:
“好说!我最近口味重,多放辣,多放油盐,不好吃我可不依!”
石彦舟又搬了把椅子,让许凌云坐下,自己转身去小厨房打下手。
姐妹俩坐在池塘边看大乌龟,知书送上零食水果,许凌云磕着松子:
“怎么突然回来了?又被欺负了?”
“那个曲央不是个好相与的。看着是个不恋权势的美人,实则心里弯弯绕绕多得很。你没看她跟我说话那副嘴脸,一副准太子妃的模样,真是见一次想打一次!”
许乔安想了想,还是照实说了:
“萧云瑾从前送我那只白狐,她要用来做药引,萧云瑾让人去取……我给了,心里到底不痛快,就回来了。”
许凌云一听就来了火:
“你怕他们做什么?你养了几个月的小东西,他们要你就给?只管让人打出去,他们敢怎样?”
“萧云瑾也是,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!她要什么,他不会再去寻?偏从你手里抢东西,他们好意思!”
许凌云说话的嗓门大了些,石彦舟忙送来两杯水,顺势给许凌云捏捏肩。
许凌云白了他一眼:
“你紧张什么,骂的又不是你!我大声说几句话怎么了,别想什么事儿都管我,离我远点儿!”
石彦舟赔了个笑脸,“呵呵”干笑几声,又去厨房帮忙了。
许凌云心绪稍稍稳定,叹了口气:
“姐,你如今打算怎么办?”
许乔安不想让妹妹担心,但事关许家,以后孩子还要妹妹多照应,少不得实话实话:
“我有和离书,而且早说过孩子是许家的。我不会留在王府,所以如今随他们折腾吧。”
“萧云瑾定然不愿放人,我想等孩子出生后,闹出些动静调他离京,然后带孩子回来。”
她看了看在厨房忙活的邓玉臻,眼里多了几分柔和,压低声音道:
“我答应过要招他入赘,他心心念念的……妹妹,孩子出生后,我约莫会离开这里,以后许家还有孩子,都要多拜托你了。”
这是许乔安第一次说她会离开。说得很隐晦,好像是她要随邓玉臻离开一样。
许凌云有片刻出神。
她一直以为,姐姐会守着许家,而她会在外驰骋沙场。
没想到,如今姐姐倒是要去异国他乡了。
辽国风沙大。她一个弱女子,能适应吗?许凌云有些担心。
不过,眼下最需要担心的是,晋王能不能放过姐姐?
许凌云算着时间,姐姐分娩时,她约莫已经出了月子。正好可以替姐姐挡一挡晋王,好让她和邓玉臻远走高飞。
午膳很丰盛,有酸有辣,有鱼有虾,有素有肉,有米有汤。邓玉臻恨不得把许乔安喜欢的都拿出来。
院子中间的石桌上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四人围坐,谈笑风生。邓玉臻说些辽国风俗,石彦舟讲些店铺趣闻,姐妹俩挑自己喜欢的吃。
正开心的时候,忽听侍卫来报,说是晋王来了。
许乔安想了想,命人请他过来,另外添加了一副碗筷。
萧云瑾看到邓玉臻的那一刻,眉头皱了一下,冷声道:
“太子殿下倒是快,使团还未入境,人已经到了?出门在外,你就不怕遇到什么事儿?”
邓玉臻起身,朝萧云瑾举了举杯:
“孤自是怕,所以才悄悄回家来。刚做了些菜给安安补补,晋王殿下也尝尝?”
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,看得萧云瑾分外恼火:
“哦?这里是本王和王妃的家,是世子和将军的家,什么时候成了……辽国太子的家?”
他特别加重“辽国”两个字,强调对方异国人的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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