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夕望着她的眼神,没了无往日温软包容,只剩一潭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百灵胡乱抹着泪,抽抽噎噎回话:“回圣姑,您、您这一睡,已是百年有余。”
百年有余。
林夕眼睫微颤了一下,竟已隔了百年光阴。
屈辱,增恶,还有身体那无法摆脱,令人绝望的沉沦感,历历在目,恍如昨夜。
这一次,她想忘,却没有忘记。
冰冷的恨意瞬间弥漫她全身。
百灵没有发现眼前人的异常,还沉浸在自己喜极而泣的情绪里。
“头两年,您气息尽绝,心脉停跳,周身冰寒……奴婢当真以为您……死了……”百灵哭声哽在喉间,断断续续续道,“教主疯了一般,寻遍天下奇人异士,耗尽无数天材地宝,可您始终不醒。后来……教主不知从哪卷上古秘录里,寻得一个秘法。说要以他的本源精血为引,百年温养,方能换一线生机……”
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,望着林夕毫无表情的脸,以为林夕没听明白,又急切地说:“自那以后,整整百年,教主每日割腕取血,混着续命灵药,亲自渡给您,不曾间断一日。
自圣姑沉睡后,教主他总是彻夜抱着您默默垂泪,亲力亲为为您擦拭更衣,半分不肯假手于人。
奴婢看着他一日日憔悴,真怕您若再睡个几年,教主也要随您去了……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,圣姑,您真的靠着教主的精血温养,苏醒了!
教主若知晓,定会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!”
百灵絮絮诉说着李不言百年的煎熬痴守,字字句句皆是心疼和感动。
林夕只是静静听着,眉眼间没有半分动容。
她重又望向窗外无边落雪,雪光映着她清绝侧脸,淡漠得不近人情。
百年精血喂养?日夜痴守?
若在没有认清他所有卑劣手段之前,她或许会心疼他。
可如今,只觉荒诞刺骨。
这百年付出,不过是一个偏执成狂的疯子,妄图挽回自己玩物的臆念。
他犯下的罪孽,不是丁点代价就能偿付的。
他的痛,他的憔悴,与她何干?
和小石头血肉模糊的残躯相比,不过九牛一毛,不值一提。
“去取一柄剑来。”林夕忽然开口,打断了百灵的泣诉。
百灵一怔,泪珠还挂在腮边,茫然无措:“剑?圣姑,您刚醒,身子孱弱,要剑做什么?”
“去取。”林夕语气依旧平淡,却藏着不容置喙。
百灵被她眼底的冷意慑住,不敢多问,忙起身从屋内兵器架上取来一柄青锋灵剑,剑刃锋利,饰以云纹。
林夕接过剑,指尖触到冰凉剑脊,寒意直透心脉。
她掀被赤足踏地,百年沉眠未让她半分虚弱,反倒因那百年精血温养,肉身气力充盈。
可那颗重新跳动的心,早已碎不成形。
她推门而出,步入漫天风雪。
冰冷雪花落在她略显单薄的青色衣衫上,沾在她披散的乌发间,衬得她眉眼更觉生寒。
她执剑静立庭院雪地里,望着谷口方向,身姿挺括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。
百灵慌忙抓起狐裘追出,欲为她披上,却被林夕一个眼神制止,只得不安地立在廊下,手足无措。
不过片刻,一道红色身影裹挟着风雪与焦灼,如惊鸿闪电自谷口掠来,转瞬落至庭院中央。
是李不言。
依旧是那张惊才绝艳的俊美面容,可眉梢眼角刻满了百年的疲惫与沧桑,那头曾乌黑如墨的长发,已掺了缕缕刺眼霜白。
他气息紊乱,胸膛急促起伏,显然是闻讯后不顾一切奔回。
当他看见风雪中执剑而立的青色身影时,眼底骤然涌现失而复得的狂喜,激动,还有小心翼翼的惶恐,生怕眼前是一碰即碎的幻梦。
“阿姐……”他上前一步,声音发颤,想靠近,又不敢触碰,百年里,他守着一具冰冷的她,在绝望里祈求奇迹,如今奇迹真的降临,他反倒不敢置信。
林夕冷冷地看向他。
那双曾盛满温软与宠溺的眼,此刻只剩冰封寒湖,冷得没有半分温度。
她抬臂,长剑直指他心口。
“住嘴,我不是你阿姐!”开口,声音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。
李不言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,血色从面颊退得一干二净。
他望着朝他指来的寒锋剑刃,再看向林夕那双陌生冰冷的眼,心脏猛地一抽,痛得窒息。
他设想过她醒来后的无数种反应,愤怒,痛苦,斥责,唯独没料到,是这般斩尽前尘,杀意凛然的决绝。
“阿姐……你就……这般恨我?恨到一醒,便要杀我?你就……这般不愿与我相守,做我的妻子吗?”
他问得撕心裂肺,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痛彻心扉的悲怆。
“不愿。”林夕的回答,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
李不言深吸了一口气,眼底带着破罐破摔的执拗:“可阿姐,你沉睡百年,长相守的蛊毒仍和你我血脉相连。无我相解,情蛊发作时烈火焚心,万虫噬骨之痛,你扛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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