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宝乖乖养身子,等风一凉快,你来百家村找我!咱一起去水塘边甩钩钓鱼,卷起裤管摸螃蟹,好不好?”
她弯下腰,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,又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沈多宝。
“好!我一定早点好起来!”
王茁凑近悄声问。
“琳琅,这么大的事,你咋不说细点儿?”
“咱们啊,就是搭个桥、递个话。成不成,看他们自己意思。真要黄了,咱们顶多晚几年宽裕点;要是成了,陈村长和沈县令记不记咱这份人情,那是他们操心的事儿,跟咱八竿子打不着。咱把事儿办妥帖,日子过得踏实,就够了。”
王茁嗯了一声,放慢了步子。
“我懂了,咱越是使劲儿催,越显得心太急、眼太浅?沈子业是县太爷家的公子,再亲近你,也得先替他爹着想啊。万一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就忘在脑后,咱不就白忙活一场?”
“二哥现在想事情,越来越周全啦。”
“还不是跟你学的!这些门道,私塾先生可不教,也没人敢讲。不过,祁明曜这人又是咋回事?跟沈多宝一样,打小就跟你一块长大的?”
“天子眼皮底下,世家林立,祁家就是拔尖的那一拨。比起咱们长兴侯府,人家根子更深、底子更厚。两家若真结了亲,好处不是一星半点。”
“结亲?”
王茁愣住了。
“啊……”
“祁明曜是祁家钦定的下一任当家人,说一句话、走一步路,都有人盯着记着。”
“他十二岁起便要每日寅时起身,先背三页族规,再练一个时辰剑,用膳不得超刻钟,连咳嗽都要避开长辈面前三步远。”
“生在祁家、长在祁家,连喘口气都像被捆着绳子?那你要真嫁过去,是不是连夹个菜都得报备?”
王琳琅点头。
“夹哪一筷、夹几根、夹的是荤是素,厨房账房都有登记。”
“说不定上茅房还得排号签字。”
“昨儿祁家内务司发了新条陈,如厕超一刻钟,须由管事验查缘由,并填表两份。一份交值房,一份存档备查。”
“真这么狠?”
“还好你对他没那心思!要真点了头,怕不是天天活在监工眼皮底下。走走走,先买羊去,回头顺道把锅碗瓢盆、米油盐酱醋全都置办齐。”
路上,兄妹俩刚拐过街口,就见前头一家酒楼门口挤满了人,嚷嚷声、斥骂声混成一团。
人群里还有推搡,有人踢翻了竹筐。
几个伙计横着胳膊拦在阶下,不许人靠近。
可王琳琅扫了一眼人群缝隙。
一眼瞅见三哥正趴在青石板上,怀里还紧紧护着个姑娘。
他左颊有一道新鲜血痕。
右手小指扭曲歪斜,却仍死死扣住姑娘后背,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。
她一把攥住二哥胳膊。
“是三哥!”
“啥?”
王茁低头瞅了一眼,果然——真是老三!
他立马拽上妹妹,硬是从人缝里钻了进去。
“王荣哥,你快走吧!这是我自己的事,不关你的事。”
那姑娘说话时嘴唇发白,手指攥着王荣衣襟,指节泛青。
“少胡说!大哥咽气前亲手把你交给我,我就得给你扛到底。今天天王老子来了,我也得带你走!”
王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右膝一软又跪了下去。
但他立刻用左手撑住,硬把上半身挺直。
“梅香!你爹娘早把你卖给我了!你不跟我回,就看着你情哥哥挨打受罪,不信试试?”
说话的男人站在台阶上,袍角绣着金线蟠螭。
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,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条浸过水的皮鞭。
“大白天买卖女人?景朝律法写得清清楚楚,您这是打算顶风作案?”
地上趴着的王荣一僵,抬头见是二哥和四妹,脸唰地一下白透了。
他撑着想爬起来,可腿被打得发软,膝盖一弯就磕在硬地上。
“哪来的小丫头片子?认得我是谁不?”
“这地儿离县衙就几步路,有啥疙瘩,上那儿掰扯明白嘛!你抡棍子砸人,还堵着人家酒楼门口,生意都做不下去了,这算哪门子道理?”
“黄毛丫头,再叽歪一句,我棍子可不挑人!连你一块儿抽!”
黑痣大叔气呼呼喘着粗气,一把抄起地上那根劈柴棍。
“今儿谁拦我,我就让谁躺……哎哟!!!”
话还没甩完,手腕突然像被铁钳夹住,纹丝不动。
他胳膊一晃,棍子当啷掉在地上。
他扭头瞪过去,却没发出半点声。
王琳琅一怔,抬眼望去。
只见一人从酒楼里缓步走出。
他腰间佩刀未出鞘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震。
真没想到,会在这种场面下撞见他。
“好容易出趟门吃顿安生饭,偏赶上这么一出戏。林寂,把人直接押去县衙。最近城里接连丢了好几个姑娘,先让他蹲牢里过过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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