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舒苒仰起脸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傅先生,晚上好呀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“进来。”
说完他就侧身往里走,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她第二下。
洛舒苒脸上的笑直接卡在嘴角,一点点瘪了下去。
她抿了抿嘴,没吱声,乖乖跟进屋,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屋里暖气开得足,热乎乎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可她身上那套湿衣服像块冰贴着皮,凉意一股股往骨头缝里钻,忍不住抖了一下。
她刚张嘴想说话,眼前忽然一暗。
一块厚实暖烘烘的毯子兜头盖下,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。
傅知遥的声音平平板板飘过来。
“裹上。”
洛舒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罩整得有点懵,手忙脚乱扒开毯子,湿漉漉的脑袋钻出来,眨了眨眼。
“谢、谢谢。”
她一说完,立马缩进毛毯里,裹得连头发丝儿都不露。
嘶……冻死了!
傅知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。
“这么晚了跑来干啥?洛小姐。”
最后仨字,咬得特别狠。
舌尖抵住上颚用力顿住,尾音压得极低。
洛舒苒愣了两秒,睫毛微颤,喉头动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。
这人,好像挺烦她的。
确实,大半夜上门,换谁心里也膈应。
她站在玄关灯下,肩头湿了一片,发梢往下滴水。
“对不住啊,我是来还卡的。”
傅知遥脸都没动一下,眼皮都没抬。
“我说过,不急。”
“洛小姐不用非赶着下雨天跑一趟,我这儿可没你穿的衣服。”
他目光终于抬起来,扫过她贴在手臂上的袖口,又落回她脸上。
停顿两秒,才移开。
小姑娘偶尔使点小聪明,他能忍。
可老这么来,就招人烦了。
那点若有若无的嘲意,洛舒苒听得明明白白。
他这是啥意思?
好像她特地淋成落汤鸡。
再抖着水珠敲门,想图点什么似的。
要不是洛淙文翻脸不认人,摆出再不还卡就断亲的架势逼她来,她才懒得踏进这扇门一步!
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,再被他这么阴阳怪气一怼,火苗噌地往上窜。
“傅先生,我是下车才发现下雨的。真有得选,我也想穿得整整齐齐、干干爽爽站你面前!”
算了算了,人家帮过她,又不是她亲爹,犯不着较真。
“大半夜敲一个男人的门,你还挺理直气壮?”
傅知遥嗓音更低了,喉结上下滑动一次。
这种事,她也不是头一回干。
之前连没锁门的更衣室都敢往里钻,衣服脱得比翻书还快。
他自己都纳闷。
到底是气她装模作样,还是气她傻乎乎湿透了还敢往别人家里闯?
洛舒苒指甲掐进掌心,嘴唇绷得发白,明显也被点着了。
她从包里唰地抽出那张卡,硬是把火气往下压了三寸,端住最后一分体面。
啪一声拍在茶几上,不轻不重,但够响。
“你的卡,还你。刷掉的钱,已原路退回。”
转账成功的短信提示音刚刚在手机里响起。
她听见了,没点开确认,也不需要确认。
“拜拜。”
两个字说完,她已经转身。
心里默默加了一句,这辈子都不见。
这人,真让人牙痒。
牙齿磨了一下,后槽牙隐隐发酸,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涨。
先前那些客气话,全当放屁,左耳朵进,右耳朵出,一句不留。
她全听见了,也全都记住了,只是没放在心上。
洛舒苒转身就走,脚步利索,半点没拖泥带水。
傅知遥活到二十七岁,头回见被当场戳穿还昂着下巴、一脸“我没错”的女人。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脸上黑得能滴墨。
随她去。
爱咋咋地。
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。
既然敢玩套路,就别怪别人不兜底。
客厅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忽然,咔哒一声,门锁弹开。
金属簧片回弹的脆响划破空气。
傅知遥猛地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攥住刚拉开一条缝的门,狠狠一拽。
“砰!!!”
厚重的实木门猛地合拢。
门框上的灰尘簌簌抖落,在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浮游。
“行了,我顺路送你一程。”
他侧身挡住门缝,肩膀抵着门板。
洛舒苒刚想回一句,鼻子猛地一痒。
“阿,嚏!”
一声巨响,直接把话全堵回去了。
她下意识仰头,可已经来不及收力,气流裹着水汽直扑而出。
眼皮垂了下去,睫毛遮住瞳孔,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。
嘴角扯了扯,声音凉飕飕的。
“洛小姐,这报恩的方式,挺别致啊。”
洛舒苒心里正憋着一股火,抬头一看他那张乌云压顶的脸,反倒差点没绷住笑出声。
鼻尖还残留着打喷嚏后的微麻感,眼眶湿润,睫毛颤了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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