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嵘垂下眼睫,看着跪在地上的人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她看出什么了吗?”
石寒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。
“主上!您都快死了,您还在问她看出什么了?!”
“我问你,她看出什么了吗?”
裴嵘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石寒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:“没有,少主什么都没看出来。她只顾着跟您撇清关系,根本不知道您为她做了什么!”
裴嵘弯了弯唇角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?!”
石寒膝行上前,抓住裴嵘的衣摆。
“主上,您醒醒吧!那长生蛊本是上古禁术,子蛊续命,母蛊承伤,您把子蛊种在少主体内,她的一切病痛折磨都会由您来承担。”
他抬起头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“主上,您看看您自己,如今还有个人样吗?”
裴嵘低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。
石寒说得没错,这身衣裳确实不合身了。
他瘦得太快,快到连裁缝都来不及改。
“够了。”
裴嵘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。
石寒却不肯停。
“主上,属下跟了您十二年,从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跟着您。”
“您为了给少主续命,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可少主呢?她恨您,怕您,躲着您,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您一眼!”
石寒的声音越来越大,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您值吗?主上,您告诉我,您这样,值吗?”
船舱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裴嵘垂着眼睫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石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轻轻开口。
“再多说一句,你也滚。”
石寒一愣,他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,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属下……遵命。”
石寒退出去后,船舱里又只剩下裴嵘一个人。
他慢慢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江风吹进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他抬头看向岸上。
越卿卿正站在码头上,明月陪在她身边,指着远处的山峦说着什么。
她听得很认真,偶尔点一下头。
风吹起她的发丝,她抬手拢了拢,动作随意又自然。
……
疾风很快回到了京城,带回了越卿卿跟裴嵘此时的消息。
萧鹤归要去追,奈何伤势太过严重。
卫珩分身乏术,宫中需要他照应。
没曾想,箫岐竟然来了卫府,提出要去带越卿卿回来。
他双手抱剑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桀骜,比萧鹤归更多了几分张扬的锋芒。
“我去。”
萧鹤归靠在榻上,脸色苍白,闻言眉头紧皱:“你来做什么?”
箫岐嗤笑一声,剑尖挑起地上那张从疾风腿上取下的字条,在指尖转了个圈。
“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,我的好堂兄。”
他顿了顿,斜睨了萧鹤归一眼。
“你现在这样子,连马都骑不了,拿什么去追?至于卫大人,宫里如今乱作一团,他能走几天?”
萧鹤归沉默。
箫岐说得没错,他现在的伤势,别说去朔方,就是走出这道门都费劲。
卫珩站在窗边,负手而立,闻言回过头来。
“箫岐,你知道裴嵘是什么人吗?”
“北疆圣主。”
箫岐挑了挑眉:“听说那地方的人个个会玩虫子,一招手就能让方圆十里的毒物听令,怎么?”
卫珩看着他,目光沉沉。
“你不怕?”
箫岐垂眸,目光有几分轻蔑。
“我箫岐长这么大,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。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剑。
“再说了,他有虫子,我有剑,他的虫子快,还是我的剑快,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
卫珩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忽然弯了弯唇角。
“还真是狂妄自大。”
箫岐哼了一声,转头看向萧景昭。
“你的鹰能借我用用吗?”
萧景昭正抱着疾风,闻言一愣。
“我也要去。”
箫岐挑眉:“你去?你去干什么?送死?”
萧景昭涨红了脸:“我能帮上忙!疾风认得她,能找到她!而且……”
他咬了咬牙,抬头看向箫岐,目光倔强。
“而且我会观天象,会看风水,会辨方位,朔方城那地方我不熟,但只要有疾风在,我就能带你们找到她。”
箫岐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这小屁孩,倒是有几分胆色。
“你哥同意吗?”
萧景昭立刻转头看向萧鹤归。
萧鹤归皱着眉,显然不放心。
萧景昭快步走到他榻前。
“兄长,她是为了救我们才跟那个疯子走的,我不能什么都不做。”
他承认自己有私心,但他不想让越卿卿一个人面对那个疯子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兄长,不是小孩子了,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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