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核乌黑如铁,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符咒,透着神秘的气息。核的一端,有一点极小的芽尖,微微泛着青涩,似有生机暗藏。
“含之。”她将梅核递向沈雪,“核裂,命归;核全,妆成。若你心有悔意,核便生根发芽,刺穿舌底,疼至魂魄;若你无怨无悔,核便无声化去,你与她两清,再无牵绊。”
沈雪接过梅核。
触手沉重冰凉,像握着一小块寒铁。她抬眼望向冰棺中那张与自己无二的脸,看那空洞的心口,看那安然阖目的姿态——仿佛死亡对她而言,是一件极从容、极解脱的事。
她忽然想起杜宣。想起他死时漆黑的双唇,想起他心口缺失的那瓣梅,想起这些年来,自己勘验过无数尸首,总在寻找某种答案,却不知答案早在七年前那个雨夜,随着那瓣枯梅被塞回掌心时,就已写定。
原来她查案,查的从来不是杜宣之死。
而是那个替她死在戈壁滩上的无名女子,是那条被她偷来、多活了七年的性命。
沈雪将梅核放入口中。
核触及舌尖的刹那——
剧痛轰然炸开!
不是从舌底传来,而是从四肢百骸、五脏六腑同时迸发的疼,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钢针,从骨髓深处向外穿刺,痛彻心扉。梅核在口中疯狂膨胀,表面裂开无数细缝,每一道缝隙里都钻出尖锐的芽刺,狠狠扎进上颚、舌面、牙龈,鲜血瞬间涌满口腔。
血不是滴落,是喷涌。浓稠的、滚烫的血从她唇齿间溢出,顺着下颌流淌,滴落在冰棺盖上。血珠一触及冰面,立刻凝结成一颗颗圆润的血珠,珠内似有光影流转——是戈壁漫天的风沙,是囚车冰冷的铁栏,是病榻前最后一盏摇曳的油灯,是那女子临死前,望向长安方向的最后一眼,眼中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。
胭脂娘子俯身,以指尖蘸取棺盖上的血珠,一颗颗纳入瓷盒。
盒中的膏体骤然亮起!
不再是之前的暗红或淡绛,而是一种极诡异的、红中透蓝的光泽,像雪夜荒原上忽然燃起的鬼火,冷得灼眼,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。盒身所有裂纹同时迸发强光,那些血管般的红色纹路疯狂搏动,仿佛有了鲜活的心跳。
“第三瓣,成了。”胭脂娘子合上盒盖,所有异象瞬间收敛,铺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。
沈雪踉跄跪地,咳出一口血——血中裹着那枚梅核。梅核已恢复原状,乌黑沉寂,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线,从芽尖贯穿至尾端,似是某种契约达成的印记。
而冰棺中,女子心口那处空洞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新生的血肉填满。最后,皮肤弥合,光洁如初,只在心口位置,留下一朵淡粉色的梅形印记,与沈雪肩头曾有的那道疤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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