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人要色?”
声音轻得飘忽,像夜栖的水鸟偶然踩破一片浮萍,“噗”的一声,余韵短促,却直钻人心。
阿瓷将怀中残灯举高。
灯心里,那滴阿琉留下的红脂,在幽蓝光映照下,竟自行微微搏动,像一颗小小的、即将停跳的心脏。
“寻人,”阿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也寻渡。”
胭脂娘子未动,只抬起右手——五指纤长,指甲修成尖弧,染着与白荷裂口同色的暗红。她虚空一拈,灯心里那滴红脂竟自行浮起,飘飘忽忽飞向她指尖。
指甲尖轻轻捻住红脂。
一捻。
红脂化作一缕极细的烟,烟在空中扭动,渐渐凝成一张女子的脸——鹅蛋脸,细长眼,左颊一粒小痣,正是阿琉的模样。烟影只维持了一息,便散了,散成更淡的丝缕,被琉璃灯转动的镜面吸入,每片镜里都映出一瞬阿琉的脸,旋即又换成溺水的肿胀面孔,循环往复。
“渡亡不如渡色。”胭脂娘子收回手,指尖在膝上白绢轻轻一擦,那抹暗红便淡了三分,“夜舒荷,可令魂安,渡亡者往生;亦可令身溺,留生者为伥。”
她微微前倾,鬓边那枝绢荷随着动作轻颤,裂口处的红丝在幽光里像活物般蠕动:
“敢换否?”
炼色需经三夜,每夜须取“靥”之一味。
第一夜,取“旧胎”。
胭脂娘子引着薛丑绕到火盆后方。那里看似是墙壁,走近了才发现,垂着一幅幅厚重的皮帘——并非布料,而是硝制过的完整狐皮。皮色各异:银灰、火红、玄黑、雪白……每一张都保持着死前的姿态,或蹲或伏,或回首或蜷缩,栩栩如生。
她掀起一张银灰狐皮。
皮帘之后并非墙体,而是一间不大的后室。室内无任何家具,只有一排排从梁上垂下的铁钩,每只铁钩上都吊着一具狐尸——或者说,是狐的皮毛。尸身完整,唯有面部被整个剥去,留下一个空洞洞、边缘整齐的窟窿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与森白的颅骨。皮毛在幽蓝火光下微微颤动,竟似还活着一般。
“躺进去。”胭脂娘子指向一张铺在地上的空狐皮——那狐皮是火红色,毛色油亮,摊开如一张华丽的毯子。
薛丑依言躺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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