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晓,这是守关人的宿命。一旦成为胭脂关的一部分,便会渐渐失去自我,只剩使命与执念,永世不得解脱。百年前的我亦是如此,从有血有肉的求名者,变成无面容、无记忆、无情绪的守关人,唯有躯壳与使命,在岁月中轮回。
又是一年上元节,朱雀街花灯比往年更璀璨,游人如织,欢声笑语震耳。可无匾小铺里的胭脂盒盖,未按时弹开,似陷入沉睡。铺内胭脂案依旧,铜镜蒙着厚雾,凝得起水珠,再也映不出身影,只剩冰冷黑暗。那胭脂盒静静立在案上,缠枝莲暗纹的朱砂似褪了色,添了几分颓败。
柳还青依旧立在街心,撑着旧伞,身影孤寂如孤瓷。眉心“柳”字花淡得近乎不见,唯有灯光直射时,才隐约瞥见一丝残光,似骨瓷描金剥落,随时会消散。他的名字渐渐被遗忘,人们只知朱雀街有位“胭脂关守”,却不记得他曾是名动京华的柳才子,不记得他年少意气、落魄不甘。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,任凭风吹雨打,花灯光影在身上流转,眼神空洞如蒙尘的骨瓷,似一尊无魂雕像。伞面《长安舆图》上的街巷渐渐模糊,唯有“胭脂关”位置依旧清晰,却透着颓败,如风中残烛。
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粗布衣衫,提半篓艾草路过小铺,不小心踢到一物。低头见是只冰凉的胭脂盒,似骨瓷凝脂,缠枝莲暗纹已失光泽。少年拾起打开,内里空空,盒底新刻着一行小字,字迹干涩,似用尽最后气力,歪歪扭扭,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:
关已开,名已染,
守关人却失名。
若问胭脂何处去,
回看伞上舆图缺。
少年不解其意,只觉字迹藏着说不尽的悲凉。他握着胭脂盒,望向街心孤影,又看了看伞上模糊的舆图,忽然觉这繁华朱雀街透着刺骨寒意,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。而我,化作一缕无形的风,拂过那行小字,心中只剩一声悠长叹息——这长安的名,长安的缘,终究是一场用自我换来的执念,如骨瓷易碎,却又在轮回中反复烧制,永无止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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