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猫咬了一口麦饼,麦香混着淡淡的甜,在嘴里化开,她的右眼,忽然清晰了一瞬,看见巷口的青石板上,霜花融开的水渍,凝着一个个小小的眼状,像无数只眼睛,在望着她,望着这巷,望着这坊巷深处的胭脂铺。
她知道,自己的命,快尽了。守石人的命,本就和这巷,这瞳,这胭脂铺绑在一起,“无瞳”胭脂尽了,她的命,也就尽了。
但她也知道,会有下一个守石人,或许是那个看清了娘的脸的小姑娘,或许是另一个失了瞳色的人,或许是一个带着执念的琢石匠。只要人的执念还在,只要还有人想看清,想抓住,想弥补,这巷,这铺,这守石人的宿命,就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胭脂娘子说的对,猫眼石,瞳开则竖生,瞳阖则石埋。而人的心,念开则瞳生,念阖则瞳灭。这世间的瞳色,从来不是藏在石里,藏在镜里,藏在胭脂里,而是藏在人的心底。
冬雪落时,长安城裹上了一层白,坊巷的青石板被雪覆盖,巷壁的赤铜镜嵌在雪地里,像一颗颗红色的眼,凝着漫天飞雪。
阿猫坐在石案后,靠着石案,闭着眼睛,石眼僵在眼眶里,凝着巷口的方向,右眼轻轻闭着,嘴角还沾着一点麦饼的甜。她的手里,还捏着那只空的猫眼石匣,匣底的刻字,在雪光下,泛着淡淡的光。
巷内的雪,落得轻轻的,盖在她的身上,盖在石案上,盖在那面裂镜上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偶尔,有坊巷的人路过巷口,会看见巷内的雪地里,立着一尊石塑,抱着一只石匣,坐在石案后,像守着什么,像等着什么。
他们说,那是巷神,守着坊巷的平安,守着世人的眼,守着心底的那一点光。
而巷壁的赤铜镜,在雪地里,依旧泛着幽光,无数竖瞳静静转动,瞳心的细竖线,凝着雪光,凝着坊巷的方向,凝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。
它们在等,等春来,等雪融,等下一个失瞳的人,循着那一点冷意,那一点光,走进这巷,走到这石案前,轻轻问一句:
“婆婆,你能治眼睛吗?”
它们在等,等下一味胭脂,等下一个守石人,等下一次,瞳开生光,念起成暖。
而那间藏在坊巷深处的胭脂铺,无匾无楹,门楣上的猫眼琉璃,在雪光下,泛着胭脂色的光,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眼,静静凝着这世间,凝着所有藏在眼底的执念,凝着所有藏在心底的温柔。
铺门虚掩着,门内的鱼膏灯,幽幽亮着,胭脂色的光,从门缝里漏出来,洒在雪地上,凝成一道细细的光,像一缕竖瞳,像一丝希望,在漫天飞雪中,静静亮着,亮了一宿,又一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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