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感觉到裴司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，一下又一下。
过了很久，等到身上的人没了动静，她才咬着牙推开他：“裴司衍，你最好是真的烧迷糊了。”
她坐起来，拿起空杯子，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，他闭着眼睛，面色泛红，呼吸均匀，好像是睡着了。
林雨笙转身出去重新接水，顺便找了支体温计回来。
再进卧室的时候，她一手拿着水杯，一手拿着体温计，坐在床边。
“裴司衍，喝水，你不是渴了吗。”
林雨笙一手托着裴司衍脖子，将他脑袋抬起来，让他不至于喝水呛到，然后把水杯往他唇边一递，“张嘴。”
裴司衍闭着眼没有动静，林雨笙又把杯口往他唇上抵了抵，他这才听话地张开嘴巴。
林雨笙抬起杯子，将水一点点给他灌进去。
虽然动作小心，但还是有水从嘴角流下，顺着下巴淌到衣服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等到一杯喝完，她将裴司衍放回床上，拿纸巾给他擦了擦下巴，然后用温度计测了下额温。
“三十八度九？”她有些惊讶，“这么高。”
也不知道这退烧药对他管不管用。
林雨笙怕他烧傻了，可家里没有退烧贴，她想了想，又去浴室洗了条温毛巾，回来敷在他额头上。
希望多少能管点用处。
做完这些，林雨笙站在床边，垂眼看着他。
窗外的雨已经停了，只是天气还阴沉沉的，房间里很安静，只能听见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
林雨笙看了下说明书，这个牌子的退烧药大概四到六个小时吃一次，她定了个闹钟，然后又去厨房烧了点开水喝。
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忙着裴司衍的事情，现在空闲下来，才发现客厅里的电视一直忘了关，已经自动播放到别的节目了。
屏幕上的人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林雨笙没什么兴趣地关了电视。
她在客厅里环绕四周，沙发弄湿了，不能坐人裴司衍又占了她的卧室，她现在没地方可去。
想想干脆就去了书房。
之前国内某平台上有位小众音乐人特意给她INS上发私信，说是想合作，还发了几首自己的作品过来。
林雨笙一听，觉得还挺符合自己口味的，就加了那人的联系方式，准备试着合作看看。
她的书房是隔音的。戴上耳机，对着电脑，一进入状态，就把卧室里的人忘到了脑后。
直到电脑上登录的微信响了消息，她才猛然想起裴司衍来。
她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快两个小时。
林雨笙心里一紧，赶紧回了消息，摘下耳机出了书房。
一进到卧室却傻了眼，床上被子掀开，毛巾放在床头柜上，里面的人却不见了。
林雨笙怔愣片刻，立刻转身出了卧室。
“裴司衍？”
没人应。
“裴司衍！”
还是没人应。
正打算去浴室看看，厨房那边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呼。
郁听心脏猛地一提，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厨房，拖鞋在地板上打出急促的啪嗒声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，裴司衍你——“
厨房里，裴司衍一手拿着水杯，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。
大概是因为还在发烧，头晕手抖，热水不小心倒在了手上，烫得他差点把杯子扔掉。
林雨笙冲过去的时候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
好在这水不是刚烧开的，不至于烫出水泡，只是把皮肤烫红了一片。
听见她的声音，裴司衍动作迟缓地转过身来。
看见林雨笙的瞬间，他的手便刻意微动了一下，正好把烫红的那片皮肤露在她面前。
发烧让他的脸红得不正常，眼睛也泛着水光，长睫上似乎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水。
配合着脸上那有些委屈的表情，还真叫林雨笙心一跳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她走近，将水杯和水壶都从他手里拿下来，放到台面上。
接着拽着裴司衍的手到水龙头底下，打开凉水冲。
凉凉的水流冲刷过那片烫红的皮肤，痛得裴司衍轻轻“嘶”了一声，但他没有抽回手。
“你怎么自己出来了？”林雨笙低着头，眼睛顺着水流看向他的手，“要喝水怎么不叫我？”
上面红红的一片，也不知道严不严重。
“我没找到你……”裴司衍垂眼看她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感冒时特有的鼻音，说话也比平时慢半拍。
他顿了顿，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掺杂着一丝委屈：“我还以为你走掉了。”
林雨笙低着头，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片正在冷水冲刷下逐渐褪去红痕的皮肤，闻言动作顿了顿。
“这里是我家，我为什么要走？”她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很明显——
要走也应该是你走才对。
裴司衍眨眨眼睛，此时他还穿着她的衣服和粉色小狗裤子，发烧让他一单一双的眼皮有些肿，现在全变成了单眼皮。
再加上生病动作慢吞吞，呆呆的样子，让他看起来要比往常更容易惹人怜爱。
“我咳咳咳——”他突然偏过头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几声。
等转回来的时候，眼泪都咳出来了，挂在长睫上，眼泪汪汪地看着她。
“对不起笙笙，”他的嗓音沙哑，说话慢吞吞的，“我太渴了咳咳，等喝完这杯水我就走，可以吗？”
林雨笙看着他没说话，只是转身，重新拿了个干净杯子，倒了杯温水递给他。
裴司衍一愣。
他低下头看看那杯水，又抬头看看她，然后接过杯子，一口一口，小口抿着慢慢地喝。
那样子，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动物。
林雨笙将他的表情和动作看在眼里，莫名有点想笑，她偏过头去，用手抵在鼻尖，掩住那点笑意。
等笑意压下去了，她才转身打开冰箱，从冷冻层取了几块冰，用毛巾包好，走回来拉过他的手，把冰敷袋按在那片烫红的地方。
“你怎么自己烧起热水喝了？”她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，“我记得你没有喝热水的习惯。”
裴司衍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手，垂眼看着她的动作。
“之前你生病的时候不是说……喝热水会舒服一些吗？我就记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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