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拟废墟探索后的几日,雾临的生活似乎并无太大变化。每日依旧是晨钟暮鼓,穿梭于讲堂、训练场、膳堂与丁字九号那间小小的房舍之间。理论课程逐渐加深,《启史纲要》开始涉及“大寂灭”后早期城邦的建立与纷争;《大陆通识》扩展到已知的几大人类聚居区域与荒野中的主要威胁类别;《基础体术》的强度也在缓慢增加,吴有道教习的呼喝声愈发嘹亮。然而,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。
最直接的变化,来自同窗的目光。
模拟废墟探索中,雾临所在的小队出人意料的表现,尤其是他作为核心的观察、判断与指挥,让这个“资质待定”、“无显化能力”的沉默少年,在众人眼中多了几分模糊的、难以定义的分量。
轻视依旧存在,但其中混杂了好奇,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“非常规”手段的审视。
张山和李小花面对他时,态度也多了些微妙的不自然。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疏远,有时欲言又止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林轩和苏月则明显更愿意靠近雾临。
林轩偶尔会结结巴巴地向他请教,如何更好地分辨不同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的含义。这个从前总是低着头、生怕被人注意的少年,现在至少敢开口问问题了。
苏月则开始有意识地练习她那“微弱物体硬度改变”的能力。虽然进步缓慢,但她眼中少了之前的茫然和自我怀疑,多了点尝试的韧劲。每次练习失败,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沮丧许久,而是抿抿嘴,继续尝试。
雾临成了他们这个小小“边缘者”圈子默认的主心骨。尽管他自己并未刻意如此,但林轩和苏月似乎都默认——有什么事,可以问问他,他不会嘲笑,也不会敷衍。
而更深刻的变化,发生在雾临的内心,以及他对待自身那“异常”灵机的态度上。
启灵殿那次若有若无的“镜面映照”感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虽已平息,却改变了潭水的“状态”。
模拟废墟中,因全神贯注谋划而产生的、与自身意图和运用相关的灵机微弱“波动”,则像是一缕阳光,偶然照进了深潭的某个角落,让他瞥见了——潭底并非全然死寂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的精力,投入到对体内那“雾气”的感知与互动中。
不再仅仅是陈教习所授的、常规的“引导”与“凝聚”——那对他散漫的灵机效果甚微。他尝试着另一种方式:回忆与沉浸。
《灵机感应初解》的冥想课上,其他同学努力“点燃”或“推动”自己那点灵机微光,眉头紧锁,额头见汗。雾临则闭上眼睛,任由意识沉入那片稀薄的、弥漫的雾气中。
他不去强求它汇聚、成形、外放。
他只是尝试去“感受”它的“存在状态”——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“稀薄”,那“惰性”背后的某种“空”与“容纳”的特质。
他回忆读书楼中那些关于能量本质、物质形态转化的模糊记载——尽管多是猜想,那些残破古籍上的文字,却成了他理解自身的参照。他尝试用那些概念去“理解”而非“命令”自己的灵机。
渐渐地,他不再为它的难以驱动而焦躁。
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平静——仿佛这片雾气,本就是如此。它并非“弱”,只是“不同”。他更多地沉浸在“观察”与“推演”中。
体术课上,观察不同人发力时肌肉的颤动与重心的转移。有人出拳迅猛,靠的是腰胯扭转;有人跳跃轻盈,胜在脚踝弹性。这些细节,过去他也会注意到,但现在他会下意识地多想一想——为什么?原理是什么?如果换一种方式,会怎样?
理论课上,注意教习讲述历史事件时的因果逻辑与人物抉择。一场战争的胜负,往往不在战场本身,而在战前的粮草调度、民心向背。一个王朝的兴衰,常常藏在不起眼的赋税政策、官吏选拔之中。
膳堂里,观察人们取食、交谈时细微的动作与神态变化。谁和谁关系近,谁今天心情不好,谁在刻意回避谁——这些都不用刻意打听,看得多了,自然有迹可循。
六年近乎痴迷的阅读,不仅填充了他的头脑,更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他的思维模式——一种倾向于从碎片信息中归纳模式、从现象推演背后逻辑、从静态观察动态可能的习惯。
这种习惯,在需要快速判断和利用环境的模拟废墟中发挥了作用。
如今,则被他用于“观察”自身与外界的一切互动。
一次《大陆通识》课上,吴有道教习讲述到某种名为“影蜥”的低阶荒野生物。
那是一种不起眼的小东西,却有一个奇特的本事——皮肤能根据周围环境缓慢改变颜色与纹理,以达到伪装效果。在岩壁上就是灰色,在枯叶中就是褐黄,在树皮上就是斑驳的纹路。
雾临听得格外仔细。
下课后,他甚至举手询问了这种变化的原理——是基于感知光照后的色素细胞调整,还是一种更基础的拟态本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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