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,却没有答案。
他吃完最后一个馒头,将油纸叠好收起,起身走到洞口,望向铁岩城方向。
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,城中烟囱的黑烟笔直升起。那座粗粝而鲜活的城市,此刻在他眼中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,表面喧嚣,内里却藏着无数暗流。
而他,即将主动踏入其中一道暗流。
深吸一口气,他转身回洞,盘膝调息。
傍晚时分,他离开了废弃矿洞,回到铁岩城。
棚户区一切如常。隔壁老木匠在门口抽旱烟,斜对面的婆娘还在骂孩子,只是骂的内容从“偷钱”变成了“打碎了碗”。
他回屋,检查警戒禁制——完好。又通过“勘探者”确认,白天无人靠近。
简单洗漱后,他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衣裳——其实也只是补丁少些、洗得干净些的短褐。然后,他走出棚户区,向着城西的老槐树走去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老槐树下,雷烈已经在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劲装,腰间佩刀,抱臂倚在树干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雾临走近。
“来了。”雷烈开口,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来了。”雾临停在三步外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雷烈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看透。雾临目光平静,不闪不避,任由对方打量。
半晌,雷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,走向槐树后方一条僻静的小巷。雾临跟上。
巷子很深,两旁的墙壁很高,遮住了大半夕阳。光线昏暗,脚步声在巷中回荡。走了约莫百丈,前方出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。雷烈上前,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,停顿,又敲了两短一长。
门无声滑开一条缝,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。看到雷烈,眼睛的主人点了点头,将门拉开。
门后是一个小院,院中种着一棵枯死的石榴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一个穿着灰色布袍、身形干瘦、面容普通的老者坐在石凳上,正低头看着石桌上摊开的一张地图。
听到脚步声,老者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小,但目光浑浊中透着精光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修为——雾临“心镜”微转,心中一凛——凝真境,而且气息极其内敛,若非刻意感知,几乎会将他当成普通人。
“厉老,人带来了。”雷烈抱拳道。
被称为“厉老”的老者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雾临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林末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铁岩城本地人特有的粗粝口音。
“是。”雾临躬身。
“听雷烈说,你力气很大,一拳能打死铁甲蜥?”厉老问。
“运气好,打在甲壳缝隙上了。”雾临道。
厉老笑了笑,没接这话,而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:“坐。”
雾临依言坐下。雷烈则站到厉老身后,抱臂不语。
“铁甲蜥的甲壳,我见过。”厉老缓缓道,“成年体的背甲最厚处有半寸,蕴灵境修士,就算手持重锤全力轰击,也未必能一击打裂。你能一拳毙之,不是打在缝隙上那么简单,不过这不重要。”厉老话锋一转,“重要的是,我们需要力气大、胆大、而且嘴巴严的人。雷烈推荐了你,说你虽然年轻,但做事沉稳,不莽撞。”
“厉老过奖。”雾临道。
“不是过奖,是事实。”厉老从怀中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、表面坑坑洼洼的矿石,放在石桌上,“认识这个吗?”
雾临目光落在矿石上。矿石漆黑,但对着夕阳的角度,能看到内部隐隐有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细密纹路。触手冰凉,但握久了,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、令人心悸的“灼热”感。
“不认识。”雾临摇头。
“这叫‘血纹黑曜石’。”厉老缓缓道,“一种很特殊的矿石,只出产在极深的地底,且通常伴随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。我们矿场在半年前,于三号矿脉的最深处,发现了这东西的矿脉。”
雾临心中微动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一开始,我们以为是找到了珍稀矿藏,大喜过望。”厉老的语气平静,但雾临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,“但很快,怪事就发生了。最先接触这批矿石的矿工,接二连三地做噩梦,梦见自己被拖入无尽的黑暗,被无数血红色的眼睛盯着。然后,他们开始变得暴躁、易怒,为一点小事就能大打出手。再后来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有人开始听到地底传来低语,有人看到矿洞深处有黑影徘徊,有人在采矿时莫名其妙地失踪,几天后尸体在另一条早已废弃的巷道里被发现,浑身精血被吸干,皮肤上布满了这种血红色的纹路。”
雾临的呼吸微微一顿。
血红色的纹路和吸干精血以及地底低语,这描述,让他想起了鬼哭林石壁泄露的“七大罪”气息,以及那些被气息侵蚀后疯狂的黑骨会成员。
难道……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