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人的手,还保持着握槌的姿势。
悬在半空。
他低头,看着那柄插在台上的刀,刀身锃亮,映出他那张惨白的脸。
瞳孔,一点一点放大。
他想喊。
喊不出来。
一股腥臊的气味,慢慢散开……
大厅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全部盯着那把长刀。
刀身漆黑,挂着一枚铜钱。
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清微子的脸色,彻底白了。
那是——
“听涛拍卖行的规矩。”
“点天灯可以,但得问问,这把刀答不答应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,从大厅深处传来。
黑暗中,缓缓走出一个人,黑袍,黑靴,脸上戴着一副鬼面具。
只露出一双不似人眼睛。
他走到台前。
伸手。
握住那柄长刀的刀柄。
轻轻一拔。
眼珠却死死盯着姜炽,声音,像从地狱里飘出来。
“这位小姐!”
“手,伸得太长了。”
“这批参,你带不走。”
说完。
他便一步一步走向姜炽。
刀尖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火星四溅。
整个大厅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陈聿的手按在腰间,赵泽林已经站了起来。
但他们动不了。
一股浓郁到凝成实质的煞气,牢牢地将所有人钉在原地。
动弹不得!
所有人的呼吸,都停滞了!
他们仿佛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,瞳孔扩的老大。
“救……救命!”
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,从角落里传出来,声音抖的不成调子。
但,徒劳无功……
鬼面具走到姜炽面前,停下。
刀尖,指着她的咽喉。
姜炽低头,看着那柄指着自己的刀。
冷眸中掀起一抹冷意。
“你知道吗?”
“我活了几千年,还从来没有人,敢拿刀指着我。”
轰!
同样的一句话,在陈聿脑海里炸开了锅。
他突然想起来,第一次给姜炽做笔录的时候。
她的年龄……地址……
不会他妈的是真的吧!
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,看着眼前那个一脸淡然的姜大师。
她这是神仙下凡?
姜炽看着那只手,苍白,干枯,布满尸斑。
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也不是人。”
“一个被炼了多年的傀儡。”
“魂魄被封在身体里,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人。”
“每天每夜,都想死,却死不了。”
鬼面具微微一颤,看向姜炽的双眼,瞳孔急剧收缩。
“可惜……你不能活!”
话音刚落。
姜炽动了。
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,瞬间就闪到了面具傀儡的身后。
单手结印,一道金符狠狠地拍在他的脑后。
“啊——!”
那傀儡发出声声惨叫,像万鬼齐哭,在大厅内回荡。
一股浓烈的煞气从他体内喷泄而出。
身形一软,脖颈四肢,齐齐断裂,面具,裂开了。
露出一张干枯,皮包骨头的脸。
“云……云真子师兄……”
清微子不敢置信,从刚才那枚铜钱出现。
他就一直在心里祈祷,希望是他,又希望不是他。
他的师兄。
是他学符箓时,手把手教他画第一道符的人。
是他犯错时,替他挨了师父三十戒尺的人。
是六十年守山,从不言苦……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。
“师……师兄!”
清微子声音颤抖,踉跄着扑上来。
“师……师弟……”
傀儡的喉咙里,挤出一个声音。
熟悉的脸,温和从容的眼神,正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长胡子了……”
清微子的眼泪,夺眶而出,一把抱住那个干瘪的身体。
“是我……师兄……你,怎么……”
他的声音,已经完全变了调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道,此刻像孩子一样,趴在师兄身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清微子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师兄,我接你回家!”
“咱们回龙虎山……”
“那里还有你种的参,你记得吗……”
他开始语无伦次。
那个干枯的脸上,慢慢浮起一点笑。
“好……”
姜炽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人间的生离死别,遗憾八苦……她不知在地府见过多少。
她怔住了。
自她来到阳间,从没关心过直播间的粉丝,和跟她连麦过的人。
更加从未在意过受害者的生死,信念。
在她看来,不过都是天意。
但是此刻。
看着老人脸上那抹还没散去的微笑,心里确实堵得发紧。
她心里突然软了些,是因为在阳间待久了吗?
顿了顿。
她抬起手,掌心蓄起灵力,重新凝起老人的魂魄。
打了个响指。
一个小纸人凭空出现,那抹刚凝成的魂魄,迫不及待地钻进小纸人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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