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眼神一动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小吏咽了口唾沫。“我记得一直有几个人,天天来,站在那儿。”
他指了一个位置“就那儿,但今天......我数的时候......”
他声音低下来。“少了。”
“少几个?”
“......不知道。”
“名字?”
“......不记得。”
“长相?”
小吏愣住,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殿里安静下来。
沈昭宁看着他,问了最后一句:“那你怎么知道少了?”
小吏怔住,很久,他才慢慢说:“因为......站的地方空了。”
这一刻,所有人都明白了,不是人,是位置。人可以不被记住,但“他占过的位置”会留下,而现在那些位置开始空出来了。
沈昭宁轻轻点头。“你可以退下了。”
小吏如释重负,赶紧退,门关。
四皇子慢慢开口:“这不是简单的失踪。”
沈昭宁点头。“对。”
她看着那三本册子,轻声说:“这是筛选。”
“筛谁?”
她没有立刻答,只是把三本册子重新分开,然后说:“筛那些不会被记住的人。”
风从窗外进来,吹动纸页,发出一点细响,像有人翻过,又合上。
沈昭宁忽然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她看向四皇子,眼神很静。“他们被带走之前,就已经不在账上。”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不是先消失,再不被记录,而是先被排除在记录之外,才消失。
四皇子沉默了很久,然后低声说:“这不是漏洞。”
沈昭宁接上:“这是设计。”
殿内无声,外面阳光正好,街上人来人往,一切看起来比以往更顺,也更干净,没有人注意到有一类人,正在被慢慢移出这个城,而在账上他们从来就没出现过。
京城不小,但有些地方大家都知道,比如桥洞,比如城墙根,比如后街死巷,这些地方不写在地图上,却一直在,像阴影。而现在这些地方开始变了,最先发现的不是官,是送炭的,他每天推一车,沿着固定的路走,哪儿有人他比谁都清楚,因为这些人会欠账,也会记恩。今天他到桥洞的时候停住了,车还在推,脚却慢了。
“怎么......这么亮?”他皱眉。
桥洞本该暗,湿,有味。今天没有,地是干的,墙是干的,连那股混着泥和人的气味都没了,他把车停下,往里看,空,一个人都没有,他站了一会儿。
“人呢?”他低声说,没人答。
他往里走两步,脚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,不像以前那种闷,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,像是走进了一个不该这么干净的地方。他转身就走,推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那桥洞像从来没人住过,另一边,城西死巷,一条很窄的巷子,尽头是堵墙,平时挤满人,今天没有。沈昭宁站在巷口,没有进去,她只是看,地上有痕,但很浅,不像人踩的,像被扫过。
“什么时候清的?”她问。
身后小吏答:“......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负责这片?”
小吏脸有点白。“是......但......”
他卡住。“但我没接到命令,也没听说有人来。”
沈昭宁点头。“那就是......”
她轻声说:“有人做了事,但不需要被记录。”
她往里走,巷子很干净,干净得不像京城。她停在尽头,那堵墙有一点新,不是重建,是刚补过,她伸手,摸了一下,灰还松。
“有人封过。”她说。
小吏愣住。“封......什么?”
沈昭宁没有答,她只是退了一步,看整个巷子,然后说了一句:“不是人走了。”
她声音很低:“是地方被收走了。”
午后,偏殿,地图铺开,不是军图,是市坊图。沈昭宁拿笔,在上面点。
“桥洞空,西巷空,南门角空。”
她一点一点连,四皇子站在一旁,看着,线慢慢成形,不是乱的,是一块一块。
“不是随机。”四皇子说。
“是分区。”
沈昭宁点头“像割地。”
她说“先一块,再一块,慢慢清。”
她停笔,看着那张图,轻声说:“他们不是在抓人,他们在清区域。”
四皇子皱眉“为什么是这些地方?”
沈昭宁没有立刻答,她把另一张纸拿出来,施粥点,医馆,户籍薄弱区,她一一对上。
然后说:“因为这里人最不在账上,换句话说......”
她看着他。
“清这里最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四皇子沉默,这一步太干净了,干净到像是提前算过。
“谁有这个能力?”他低声问。
沈昭宁摇头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这时候,门外又有急报。
“北坊也空了。”
四皇子抬头。“什么时候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