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在那裂骨兽的利爪距离少年心口不过半寸,腥风已经刮得少年肌肤生疼,周遭所有人都绝望闭目,以为下一刻便要目睹一场血溅当场的惨剧之际,天地之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,骤然被一道破空之声撕裂。
那声音并不狂暴,也不刺耳,却带着一种穿透万物的沉稳与凌厉,像是沉寂千年的古刃骤然出鞘,又像是沉寂深渊的暗流猛然翻涌,在呼啸的狂风与异兽的咆哮之中,清晰地传入了谷地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下一刻,一道青色身影,自远方荒山之巅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疾掠而来!
他并非御空飞行,却比世间任何飞禽都要迅捷,双脚在乱石、枯枝、断木之上连续轻点,每一次落下,都只留下微不可查的痕迹,身形却已在数丈之外。青色布衣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,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形,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的身上,非但没有削弱半分气势,反而让他多了一层沉如古潭的神秘与威严。
不过眨眼之间,少年便已从谷地之外横穿数百丈距离,如同一道青色闪电,径直落在了异兽包围圈与惊恐师生之间的空地之上。
他背对着谷地中央的师生,面向着上百头凶戾滔天的异兽,就那么静静站立。
没有怒吼,没有气势全开,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,一站定,便像是凭空生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,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腥风、凶气、死亡气息,尽数挡在了外面。
原本即将扑杀到少年身上的裂骨兽,前扑之势猛地一僵。
它那充满凶戾与嗜血的眼眸之中,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与野兽身份截然不同的情绪——恐惧。
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敬畏,是面对远胜于自己的恐怖存在时,最原始的颤抖与臣服。它拼尽全力想要继续前扑,锋利的四肢已经绷紧,肌肉鼓起,可无论如何发力,身躯都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住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谷地之中,上百头异兽,无论是迅捷如影的影狼,喷烟吐毒的火蜥兽,还是体型如山的无头巨熊,全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。
它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突然出现的青色身影,原本凶光毕露的眼眸之中,凶戾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难以掩饰的惊慌与忌惮。
整个谷地,瞬间从喧嚣的杀戮之地,陷入了一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死寂。
谷地中央,四十三名师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,一个个呆立原地,瞪大了眼睛,怔怔地望着那道突然降临的青色背影,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反应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刚刚还在生死边缘,下一刻便被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而救下他们的,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。
他穿着一身朴素到甚至有些陈旧的青色布衣,身形不算高大,背影也算不上威猛,可就那么随意一站,便让那群将他们逼入绝境、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异兽,尽数僵立原地,不敢妄动。
苏文渊张大了嘴巴,想要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手中那根早已开裂变形的木杖,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,发出轻微的声响,可在这死寂之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这位一生信奉礼义廉耻、读书明理的夫子,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,早已超越了言语所能形容的范围。
是震惊。
是难以置信。
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更是一种近乎膜拜的敬畏。
周柱站在原地,粗壮的身躯微微颤抖,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可此刻却浑然不觉。他亲眼见过异兽撕碎活人,亲眼见过同伴惨死,亲眼见过这群怪物是何等凶残暴戾,可现在,这些让他绝望到崩溃的异兽,却在一个少年面前,乖得像是受惊的野狗。
林婉清捂住了自己的嘴,泪水再一次从眼眶之中涌出,顺着沾满尘灰的脸颊滑落。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的泪,不再是恐惧的泪,而是解脱、庆幸、与难以置信的激动。她低头看了看身边吓得浑身僵硬、却已经脱离危险的孩子们,心中百感交集,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,对那道青色背影躬身致谢。
柳轻眉后背的伤口依旧在流血,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摇摇欲坠,可她的目光,却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之上,一刻也不愿移开。在她最绝望、以为自己与孩子们都要葬身兽腹之时,这个人出现了。
像一道光。
破开了无边黑暗。
孩子们也从极致的恐惧之中缓过神来,没有人再哭,没有人再闹,只是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好奇、敬畏、又带着一丝依赖地望着那道替他们挡下所有危险的青色背影。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之中,眼前这个少年,便是从天而降的神仙,是拯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英雄。
整个谷地,只剩下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,与异兽们压抑到极致的低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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