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凡背对着众人,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异兽,从最前方的裂骨兽,到两侧的影狼、火蜥兽,再到后方体型庞大、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无头巨熊。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既没有厌恶,也没有愤怒,更没有因为眼前数量众多的异兽而产生半分畏惧。
在古城之中,他见过比这些异兽诡异百倍、恐怖百倍的存在;在过往岁月之中,他经历过比眼前凶险万倍的绝境。
这群异兽,虽凶,却还不足以让他动容。
只是,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异兽群,落在谷地中央那群瑟瑟发抖、衣衫褴褛、满脸恐惧与疲惫的凡人师生身上时,他平静的眼底深处,还是微微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。
那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。
有老人,有妇人,还有一群尚未长大的孩子。
他们没有修为,没有道法,没有防身之术,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,只有几根断裂的木杖、枯枝,却要在这异兽横行、天地异变的荒野之中,苦苦求生。
他们的恐惧,是真实的。
他们的绝望,是真切的。
他们的无助,更是让人无法视而不见。
张小凡这一生,经历太多黑暗,见过太多背叛与杀戮,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草庙村之中天真烂漫的少年。他习惯了孤独,习惯了沉默,习惯了独来独往,习惯了不与旁人过多牵扯。
离开古城之时,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远离纷争,寻一处安静之地,理清体内佛道双功法器纠缠不休的乱象,避开天地间莫名涌动的凶煞,不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。
他不想救人,也不想多管闲事。
多一事,便多一分危险。
多一次出手,便多一次暴露。
在这诡异动荡的天地之间,唯有低调、隐忍、独善其身,才能活得更久。
可当他看到那群孩子稚嫩脸庞上挥之不去的恐惧,看到几位师长用自己单薄的身躯,拼命护住身后学子的模样时,他的心,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动。
那一幕,像极了当年。
像极了那个被屠戮殆尽的草庙村。
像极了当年无助的自己与林惊羽。
像极了那个拼尽全力想要护住他们,却最终惨死在妖人手中的普智师父。
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,尖锐、疼痛、却又刻骨铭心。
他可以对世间纷争视而不见。
他可以对修士厮杀冷眼旁观。
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群无辜的凡人,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,在他面前,被异兽活生生撕咬吞噬。
做不到。
无论如何,都做不到。
心底那一丝沉寂已久的柔软,被轻轻触动。
张小凡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之时,眼底之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,只剩下一片平静如水的淡漠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动作很慢,很轻,没有任何气势,也没有任何法诀催动。
可就是这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,却让眼前所有异兽,瞬间如临大敌,全身毛发倒竖,四肢剧烈颤抖,一个个不断向后退缩,原本围成的包围圈,竟在无形之中被硬生生逼退了数丈之远。
为首的那头无头巨熊,发出低沉而惊恐的呜咽,庞大的身躯不断向后挪动,巨大的脚掌在地面之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印记,却不敢有半分扑杀的姿态。
异兽的本能,比人类更加敏锐。
它们清晰地感觉到,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体内,沉睡着一股远比它们更加凶戾、更加古老、更加恐怖的力量。那力量一旦爆发,足以将它们彻底吞噬,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。
那是源自荒古的凶煞,是吞噬万物的戾气,是连天地都要为之忌惮的黑暗力量。
在那股力量面前,它们引以为傲的凶戾,不过是孩童手中的玩物。
张小凡的右手,停在了半空。
下一刻,他掌心虚空一按,周身法则之力悄然涌动。
没有法器,没有灵光,只有最本源的破灭与镇压法则,在他掌心无声成型。
“嗡——!”
一声低沉、晦涩、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嗡鸣,骤然在虚空之中响起。
那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狂风,穿透了空气,穿透了异兽们的耳膜,直直钻入它们的灵魂深处。
黑红二色的凶煞戾气,自他掌心凭空浮现,无声缠绕,没有散发出太过狂暴的气势,却让整个谷地的温度,在瞬间骤降数十度。
冰冷刺骨的威压,无声弥漫开来。
原本就已经惊恐不已的异兽们,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一个个瘫软在地,不断发出呜咽求饶之声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凶威滔天的模样。
它们想要逃,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,可在法则威压之下,它们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瘫在原地,瑟瑟发抖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谷地中央的师生们,虽然感受不到那深入灵魂的凶戾,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,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、压抑、让人喘不过气。他们望着少年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,心中敬畏更甚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