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凉,北风卷着北地冰原特有的细碎冰屑,无声掠过天关城高耸的寒晶城墙。城墙由万年不化的寒晶筑成,在沉沉夜色里泛着温润而清冷的光,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,静静守护着城内的万家灯火。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绝境救援早已落下帷幕,可整座城池之中,却依旧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与暖意,没有喧嚣,没有躁动,只有一种沉淀于心的感激与敬畏,随着夜色缓缓流淌。
帅府之内,灯火长明,烛火被特制的防风灯罩护着,明明灭灭,将宽敞肃穆的议事大厅映照得温暖而柔和。凌苍等人在主位与两侧依次落座,白日里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舒缓,可每个人的脸上,都依旧残留着难以掩饰的激荡与动容。方才在街角凉亭之中,与那位青衫前辈相见的一幕,如同镌刻在神魂深处的印记,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之中回放,每一次回想,都让人心头一暖,眼眶微热。
周擎端坐于左侧偏席,后背的伤口被医疗营最高阶的清邪丹与苏晚亲手渡入的灵气温养着,黑暗本源的侵蚀之力已经被压制下去,只余下一丝细微的酸胀感。可他对此全然不觉,胸腔之中始终翻涌着一股滚烫的热流,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他这一生,自记事起便在天关修行学院长大,从一名懵懂的小学员,一步步成长为可以带队出城历练的总导师,三十余载岁月,他守过冰原风雪,挡过异兽侵扰,见过生离死别,也历经生死考验,自认为心志早已被磨砺得坚如寒冰,不为外物所动。
可今日,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“重生之恩”。
冰脊谷的绝境之中,进化冰狼的利爪几乎要撕碎身前的学员,黑暗本源的阴冷气息已经缠上了他的灵脉,求援信号发出之后,最近的支援也要半炷香才能抵达,那是真正的必死之局,没有任何转机。他甚至已经闭上双眼,准备以身为盾,护着身后那五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孩子,哪怕身死道消,也想为他们争得一线生机。
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那道青衫身影从天而降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震彻天地的喝喊,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,就那样静静立于风雪之中,轻轻一拂袖,便将数头凶戾滔天的进化异兽镇压于无形,将他们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那是救命之恩,是再造之恩。
更是守住了他身为导师的初心与责任。
周擎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,心中那股未能第一时间亲口道谢的急切与愧疚,早已在方才凉亭一拜之后,化作了满心的赤诚与敬畏。他终于明白,为何百年以来,人间代代相传那位青衫仙长的传说,为何古籍之中对其极尽敬仰却从不记载其半分私欲,那样一位力量通天彻地,却心境淡然如尘的人物,早已超脱了世间所有的名利与纷争,心中唯有人间,唯有万民。
“主帅,前辈……当真是百年前平定浩劫的那位张小凡仙长?”
一道压低的声音,轻轻打破了厅内的沉静。说话的是林啸,这位平日里刚毅果决、在战场之上从无半分惧色的基层指挥官,此刻语气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恍惚与难以置信。他自幼在天关城的军伍之家长大,从记事起,听得最多的故事,便是百年前那场灭世浩劫,是兽神出世,生灵涂炭,是那位青衫仙长横空出世,以一己之力镇杀凶戾,平定浩劫,守护人间周全。
在他的认知里,张小凡仙长是遥不可及的神话,是只存在于古籍与传说之中的盖世英雄,是归隐九天、再也不会涉足人间世事的高人。他从未敢想象,有朝一日,自己竟能亲眼得见这位传说人物,更能被其亲手从生死绝境之中救下。这份震撼,如同惊雷在心底炸开,久久无法平息。
凌苍缓缓点头,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前的寒晶桌案,冰凉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暖意与崇敬。他活了近百年,自少年时便从军入伍,从一名普通士卒,一步步走到天关城主帅之位,镇守北疆国门数十载,见过无数强者,听过无数传说,历经无数风浪,哪怕面对百万兽潮,他也未曾有过半分动容。可今日,在见到那位青衫前辈的那一刻,他却如同一个初见长辈的晚辈,满心都是忐忑与恭敬。
“错不了。”凌苍的声音沉稳而厚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一袭青衫,不恋威名,不居功、不图报,出手只护人间,不留半分牵绊,行事淡然,心境超脱,力量通天彻地却从不张扬……天下间,唯有张小凡仙长一人,有此风骨,有此无上伟力。”
话音落下,厅内众人皆是轻轻颔首,眼中的敬畏与感激愈发浓烈。
叶清玄端坐于左侧首位,白衣胜雪,气质温润如玉,眉眼之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平和与深邃。他在天关修行学院执教三十余年,一生遍读人间古籍史册,对百年前的浩劫往事,对那位青衫仙长的事迹,最为熟悉,也最为向往。他轻轻抚着衣袖,长叹一声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语气之中满是感慨与动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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