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锦瑟在杨家打了整整一个月的秋风。
为了喂饱这五只饕餮,杨江连棺材本儿都搭上了。
“二郎他爹,够了吧……”
赵氏拉着杨江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“再让他们这么吃下去,咱下半年要揭不开锅了!”
经历了一场逃荒,杨家能守住那点棺材本已是不易,往后上哪挣那么多银子?
况且再来一次逃荒,咋办?
赵氏当真不想再掏一文钱了!
而且这也不光是钱的事。
她每顿饭做那么多菜,简直比插秧还累!
“二郎他爹,听我一句劝,咱别再叫他们吃饭了。”
“爹。”
姜锦瑟微微一笑,带着四个饕餮出现在了杨家门口。
杨江呵斥赵氏:“听见了没?锦娘叫我爹!”
赵氏撇撇嘴,小声道:“锦娘叫的,又不是四郎叫的——”
话音刚落,沈湛平静开口:“爹。”
杨江目瞪口呆,看看沈湛,又看向赵氏,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自己胸脯:
“我没听错吧?解元老爷叫我爹啦?”
沈湛被杨家收养多年,一句爹娘也没喊过。
这可把杨江激动坏了,当即一拍大腿:“有!有饭!管够!”
“二郎他爹——”赵氏还要再说。
杨江一个大耳刮子呼了下来:“让你去做饭就去做!别让我儿子儿媳吃不上饭!”
姜锦瑟双手抱怀。
哟,这会儿不是赔钱货和拖油瓶了?
果然,有出息了,身边全是好人。
赵氏捂住被打得高高肿起的脸,狠狠瞪了瞪叔嫂二人,忍气吞声地去了灶屋。
今儿又是满满一大桌菜。
不过杨家确实没多少钱了,买的菜一日不如一日。
姜锦瑟望着七零八落的素菜,一脸无辜地看向杨江:“爹,咱家是不是快揭不开锅了?唉,都怪我和四郎,这段日子吃太多了。”
她说着,转身面向沈湛:“四郎啊,爹这般疼你,为了让你吃饱饭,定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。你日后若是考取功名,可一定记得孝敬咱爹呀!”
这话说得杨江浑身舒畅,当即拎了把菜刀,把家里最后一只鸡给杀了。
饭桌上,杨江问起四郎念书的事,几时去考试。
姜锦瑟说快了。
确实是快了。
此去京城,路上少说一个月,还不知到了那儿会否水土不服,得留出几个月让两个考生养养身子。
吃饱喝足,一家子抹抹嘴扬长而去。
另一边,沈大郎的石碑做好了,工匠亲自给送到了村里。
沈湛与姜锦瑟给大郎立好碑。
黄昏下,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清冷,碑前的香火袅袅升起,散入暮色中。
回到家,黎朔正嘎嘣嘎嘣嗑糖豆。
他这段日子吃得太香,加上山长不在书院,他俩不必去上课,只在家温习功课,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。
“小凤儿,咱明天还去杨家蹭饭不?”
姜锦瑟挑眉:“当然不去了。”
连最后一只鸡都杀了,杨家可再没油水了。
不过今日沈湛会开口叫杨江一声爹,是她没料到的。
这小子一贯倔强,最难挨的时候也没改口。
“当了举人老爷,真想孝敬你那养爹了?”
沈湛定定地看着她:“我孝敬的,是嫂嫂。”
姜锦瑟一怔。
这小子嘴里向来没两句好话,突然间来了句中听的,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沈湛朝她走了一步,嗓音暗哑,语气带了几分漫不经心:“怎么?嫂嫂不想要四郎的孝敬?”
姜锦瑟眨了眨眼。
“嫂嫂……在看什么,为何不说话?”
“你长高了。”
姜锦瑟面不改色地说完,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屋。
坐下后,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折耳根凉茶,手捂了捂砰砰跳动的心口。
是天太热了吗?
还是那小子长大了,越发像前世的沈太傅了?
不对啊,沈太傅又没真当她的面首。
她突然紧张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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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到了八月,暑气未消,却已该动身了。
去京城的路少说一个月,十月京城便冷了,最好能在九月赶到。
临走前,姜锦瑟与沈湛去了刘家。
小栓子在姜锦瑟怀里睡着了。
刘婶子坐在一旁,一下一下给俩人打着扇。
刘叔蹲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烟杆,没点。
沈湛也挨着他坐在门槛上。
“真要走了?”
刘叔问。
“要走了。”
沈湛答。
二老沉默下来。
沈湛自袖口取出一封信:“我和嫂嫂在江陵府多待的那几日,打听了栓子爹娘的下落。”
刘叔抽了口没点的旱烟:“没打听到。”
沈湛没有否认:“临行前,我拜托了一位朋友代为寻找。”
他拜托的是李锦堂。
“他查到了栓子爹娘干活儿的街上,那条街正在交战之处,叛军放了一把大火,烧了整整一夜。”
屋内的刘婶儿,已哭成泪人。
刘叔眼眶泛红,人还算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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